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综)水湄琴音   作者:月如襟 文案 原著中,太子长琴辗转人世间数千年,终于遇到一个能接纳他的巽芳,却到最后连她也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乃是个错误,不得已而魂葬蓬莱。 如果,他在遇到遇到蓬莱公主之前就遇到了一个肉身不死的白湄呢?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湄,长琴 ┃ 配角:仙剑一行人,古剑一行人 ┃ 其它:仙剑,古剑   序章   她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无论无何她都不会死,就算是将她剁成肉泥烧成灰烬,她都能在漫长的时光里生长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不过,似乎除了长生之外,她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困了要睡;也会生病,也会感到疼痛难过。   哦,忘了说,她的血好像有些不同寻常。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她正被一个长的奇奇怪怪的妖怪追,眼看着就要葬身妖口的时候,她的血粘到了妖怪的身上,然后它就被吓跑了。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靠着这个替人除妖驱鬼来挣钱维持生计。   血的秘密后来还是被人发现了,那些人本来想抓她去研究,可是抵不住群众的害怕,于是他们架起火将她烧死了。   那是她第一次被烧成灰烬,火灼到身上的时候很痛,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就此真的死去,但后来的某一日她居然又醒了,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却牢牢的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被烧的。   她本来也有想过避世不出,但那样的寂寞她又忍受不了。再在世上行走的时候,她不敢再表现出自己的不同,只是跟随着一个游方大夫学了医,为了掩饰自己不老的秘密,她在那大夫死后自己也成了游方大夫,偶尔也还是会装一回高人驱驱邪捉捉鬼,却也学会了像其他方士那般画道符纸装装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活了多久,只知道真的是很久很久了,久到她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在一日路过江南的时候听到别人唱蒹葭,于是就着歌词给自己取了个白露的名字,但是后来又觉得白露这个名字太大众化,于是取了“所谓伊人,在水之湄”这一句中的字,改成了白湄。   这年初夏,桃花将歇之际,白湄从塞外回来,到了一个叫做安陆的县城里准备暂时在这里定居,挑来挑去却挑到了一座闹鬼的宅子。   听周边的人说,这宅子以前住着的是户大家庭,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全都死了。那以后每夜都有奇怪的声音响起,大家都说这是那家人的亡魂发出的,因为他们心有不甘。   白湄不在乎这宅子闹不闹鬼,她只是看着这宅子价格比较低,于是也就婉拒了大家的劝阻将宅子买了下来。   住进去的第一天什么也没发生,白湄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进化到不用开皮肤放血也能震慑鬼怪了,然后第二日的晚上就出了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在睡着之后被抬到院子里吹了一晚冷风,然后第二天就染了风寒不断的咳嗽流鼻涕。在去医馆看病的时候白湄在心中计划着到底是直接将那一家亡魂弄个灰飞烟灭好呢,还是只是吓一吓好。毕竟,自己的存钱并不多了,这看一次病只怕又得花上一笔。   你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给自己开药?那当然是她极度怕苦,只有出了钱她才能秉着不白花钱的心态让自己把熬出来的药汁喝完。   白湄向人打听过后,便站到了据说是城里医术最好的方大夫开的医庐里,一眼就望了里面人头攒动,看上去生意确实很好。然而待她走进去后,却奇异的收到了在场女子的瞪视。   白湄原还有疑问,但在看到那位貌美如花的坐堂大夫后,她还是很能理解这些娇客们瞪她的行为的。索性,她们在瞪过她看到她确实是得了病后,也还是乖乖的让开了道路,让她坐在了那位大夫的面前诊脉。   貌美如花的方大夫穿着一身杏黄长袍,性子看上去很是温和,吩咐了她将手腕伸出后便细细的诊起脉来。   不过片刻,便听轻笑说道:“姑娘只是染了风寒,待我为你开张方子按时吃药,不出几天便能痊愈。”   这般说着,他低眉在桌上铺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张药方,字写的怎么样白湄也评价不出来,总之很好看就是了。方子也没什么问题,让她自己来开也就是那几味药。   起身道过谢后,她便走到旁边去找药童抓药。冷不防有人在身边道:“这位姑娘,你将这张方子誊写一遍,将原方卖给我怎么样?”   白湄一愣,抬起头还没说什么,旁边已经有不少人道:“卖给我,卖给我!!我可以出更多的钱!”   白湄笑了笑,她已经猜到了这些千金小姐真正想要的其实只是那位大夫的字,于是也没忸怩,挑着一个比较中肯的价格将原方卖出去了。卖完还侧目看了看那位大夫,他只是温和的笑了笑,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了。   白湄掂了掂手上的荷包,别说将她的药钱都赚了回来,余下的估计也够她用好几天了。看来下次还可以到这来。只是这样一来只怕自己买的药又不会喝了……   这么想着,白湄轻叹了一声,然后提着药包道了别。   她出门后也没有回去,而是辗转到了一个小馄饨铺里坐下,叫了一大碗红汤馄饨。倒不是因为这里的馄饨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里的老板是一对夫妻,年纪很大了,但是为人十分好,做出来的馄饨也有一种家的味道。   白湄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她甚至连自己的来历都忘了。   她正在想着,老丈的声音就已经响起来了:“小姑娘,你的馄饨好了。”   老丈将一大碗热腾腾红艳艳的馄饨端上桌来,酸辣的气息顿时扑鼻而来,叫人口水直流。   他放下碗后,目光瞟到了放在桌上的药包,于是问道:“小姑娘,生病了?”   白湄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道:“昨夜运气不好,感染了风寒,今早便去方大夫那里开了方子买了药回来。”   老丈也笑了笑,道:“小姑娘去方大夫那里就去对了。我们安陆啊,就数方大夫医术好,人也好。老汉的风湿还是方大夫给看好的,那时候家里没钱,方大夫不仅免费赠药,还倒给了老汉钱,不然现在也开不起这馄饨铺子……”   老丈一直絮絮的说着,白湄也就微笑着听。听他说完了,还叹了一声:“也不知道以后是谁家的闺女有福气嫁给方大夫……”   白湄也不语,恰在这时又来了客人,于是老丈就去招呼客人去了。她自己坐在那里,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后就认真的吃起了馄饨。   第一章   白湄再一次见到方大夫的时候,是在县城西面的一座山里。   她原本是准备到这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好采了去卖钱。结果才刚入腹地,就见到貌美如花的方大夫正背着个竹篓在慌张逃命。   见到她,方大夫也很意外,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着急的说道:“姑娘快逃,这山中有妖怪!”   其实,不用他说白湄也知道了,因为她已经看到了身形巨大的蟒蛇正面目狰狞的看着他们俩。   虽然看着可怕了些,但做成蛇羹的话应该会很美味。   白湄在心中这般盘算着。   她并非是好口舌之欲的人,而是在以前尚还不知道自己的血可以驱妖之时,有好几次都被蛇妖追的狼狈不堪。所以每次看到蛇,她总会忍不住想报那几次被追之仇。   这么想着,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了一张黄纸,在方大夫诧异的目光之下咬破中指随便画了一个诡秘的符号,往冲向这边的蛇妖额头贴了去。   没有什么华光,也没有现出异象,那带血的黄纸一贴上蛇妖额头,它就开始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尾巴甩动间扫断了附近不少草木,连着白湄二人也被扫到在地上滚了好几下才堪堪停下。   本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白湄大着胆子又寻了机会拍上了好几张黄纸,然后就见到蛇妖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拿着怨毒而又惧怕的目光看她。   方大夫见此,略显意外的道:“是我看岔眼了,竟不知姑娘也是位高人。”   “高人?”白湄回头看他,解释道:“我也不过是略怀小技在身混口饭吃罢了,当不得方大夫高人之说。”   方大夫也不知有没有信她的话,拱手礼道:“今番多谢姑娘相救,如此大恩……”   “如此大恩,自当以身相报。”白湄顺口接了一句,叫方大夫惊得睁大了眼睛。   她嘻嘻的笑了一下,正打算解释说这只是个玩笑时,却听到方大夫温笑着说了一声好。   “哎?”这下换白湄惊讶了,忙道:“方大夫不必当真,我就是开个玩笑!”   方大夫敛了笑,略略叹息道:“是我之过。姑娘为世外高人,我一介草药郎中自然是配不上的……”   “不不不!方大夫仙人之姿,当是我配不上你才是!!”白湄近乎惊恐的打断了他的话,同时在心中想着这话要是给城里那些姑娘们听见了只怕得恨死她了。   方大夫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侧目看向了蛇妖倒地之处,神色莫名的道:“蛇妖已经死了。”   白湄也看过去,确实看到了蛇妖已经全无气息,只可惜她的蛇羹最后还是落了空,因为那条蛇竟然在转眼之间化成了飞灰。一阵风过,原地只余一颗碧绿的珠子。   方大夫将它捡起来,细细的端详了许久之后道:“没想到这妖孽竟也修出了荫元。若非作恶过多,怕是有朝一日还能化蛟成龙。”   白湄看了半晌也没看出那珠子有什么玄机,于是啧啧道:“方大夫知道的可真多。”   方大夫笑了笑,道:“我也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罢了。这世上也还是有不少是我所不知道的。”   “什么?”   “比如,我到现在都还不知姑娘的名讳。”   白湄一怔,随后道:“我叫白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白,‘所谓伊人,在水之湄’的湄。”   方大夫顺着念了一句,笑道:“是个好名字……”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猛然见到白湄弓起身子剧烈的咳起嗽来,于是便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温雅的公子面上瞬时罩上一层寒霜:“姑娘那日买回去的药喝完了?”   白湄被这般变化吓得一抖,几乎哆嗦道:“喝,喝完了……”   方大夫放开了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真的?”   白湄猛点头道:“真的!”   方大夫没有再说,只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木匣子递出来。“这盒中装的是百草丹,白姑娘既然已经喝完药了还咳的这般严重,想是普通的风寒药已经没用了,且先服它看看有无好转。”   白湄也是学医的,自然明白这百草丹名字虽俗了些,但其材料却一点也不俗,反而其中有不少是十分珍贵的。她于是就心直口快的冒出了一句:“我没钱!”   方大夫似乎愣了一下,递出的盒子却没有收回去,反而更向前送了送,道:“不要钱,白姑娘若是过意不去,便就当它是我提前给的聘礼吧。”说完,他还冲她笑了笑。   白湄被这样的话惊的瞪大眼,连咳嗽都忘了,只直勾勾的看着貌美如花仙人之姿的方大夫,脑中则出现了全安陆的姑娘都追着讨伐她的场景。   “方大夫,你不会真的将我刚刚的话当真了吧?”   方大夫点点头,道:“古人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不是君子,但说出来的话却不会失信。”   白湄听的一愣一愣的,“可如果我已经成过亲了呢?”   方大夫笑了笑道:“无妨,我也是成过亲的。”   白湄到最后不知道该再说什么,迷迷糊糊的就将自己又嫁出去了。她活了这多年,虽不是不曾嫁过人,但真要算起来,却也只嫁过两个人。他们都是人中龙凤一样的存在,却待她极好,所以在后来很长的日子里她都不愿意再去接受任何人。   白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宅子里的,只知道自己在屋中还没坐一会儿,就有冰人上门来了。   在白湄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之前,冰人就先笑眯眯的说道:“白姑娘,方大夫可是全安陆医术最好的大夫,从他来后我们附近十里八里的人都免了疾病之苦,我们大家可都一直记在心里。以前也不是没人上门为方大夫说过媒,就是方大夫一直不肯答应,说是已有心悦之人,他曾答应了她无论生死都会等着她。现在虽不知道方大夫怎么改口了,但我们大家伙儿都为他高兴着呢。老身呢,也是看的出来方大夫是真心在乎白姑娘你的,不然呐,他可不会亲自上门请老身上门来向白姑娘说媒……”   白湄听着,心中有些怪异之感,后来她只问道:“既然方大夫那么爱他的心上人,为什么要娶我呢?”   “这……”冰人有些迟疑,最后道:“方大夫说他知道白姑娘会有这样的疑问,他会在成亲之后告诉姑娘你的。”   白湄抿着唇思索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冰人于是笑呵呵的说了好些吉祥祝福的话,这才匆匆忙忙的出门去准备向方大夫报喜。   第二章   也不知道方大夫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在准备出嫁的那几日里,县城里的姑娘虽也有不少上门来的,却只除了看着她十分嫉妒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酸话之外,竟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白湄不禁想到了自己在一千年前第一次嫁给柳子轩的时候,待嫁的那几日总有姑娘上门来冷嘲热讽的说她配不上他,更甚者还有江湖上的侠女想要杀了她。第二次嫁给黄慎的时候虽比第一次好,但真要比起来,还是安陆的姑娘们可爱多了。   大婚的那一日,似乎也成了全安陆的喜庆日子。沿街之上尽是挂着红幡,一派洋洋喜色。   方大夫的住处离的白湄所居之地并不远,但是花轿却被抬着绕了整个县城一圈。   她与方大夫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成婚时的流程就简便了许多。但再是简便,一番下来也是耗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至夜,宾客散去,洞房之中,红烛垂泪。   方大夫进来,看到坐在桌边已经自取了盖头的白湄时有片刻的愣怔,而后也不生气,只微微笑道:“夫人这般等不及了?”   白湄看着他,道:“你是不是有事情应该告诉我?”   方大夫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倒了酒递过去道:“不着急,待仪式结束了我自然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白湄不接,只是看着他。   方大夫见此,放下酒杯轻叹了一声,温声道:“湄湄当真一点都认不出我了么?”   “你……”白湄噌的一下站起来,连带着凳子都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脸上更是惊疑不定。“你,你是……子轩?”   方大夫也不说是还是不是,依然温和的笑着,继续说道:“待今年桃花开了,我便与湄湄酿上一百二十坛酒,留待来生再饮。”   听到这里,白湄惊的睁大了眼:“这话,是阿慎说的……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方大夫敛了笑,冷声道:“湄湄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为什么不敢承认?”   他伸出手去抚上她的脸,神情温柔缠绵,但是眼底深处却是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意与冷戾。   “柳子轩是我,黄慎也是我。”   白湄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几次张嘴最后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让方大夫以为她是害怕了,于是那只手慢慢的靠近了她纤细的脖颈。   “骗子!”白湄忽然这么说了一句,然后眼泪慢慢的流了出来,也让方大夫的手顿住没有再继续动作。   “你明明说过会回来找我的,可是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你都没有回来……”   听到这,方大夫放在她脖颈处的手转而移到了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拍着安抚:“莫哭了,是我不好。当时,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也忘记了回去找你的路……后来找到那里的时候,你却已经不在了。幸好,我们还是在安陆重聚了……”   白湄忽然抬头问道:“那你还会走吗?”   方大夫顿住,低眉看她的时候也顺势点了点头。   “到时候,让我也跟着你好不好?万一你又忘了回来的路怎么办?”   看白湄有些着急,方大夫只好点头,同时也问道:“湄湄,当年我只与你说了我是以渡魂之术为生,却没有告诉你何谓渡魂,现在你想要听吗?”   “嗯。”   方大夫倾身将她抱到了自己的怀里,这才缓缓的开口道:“这件事情要说的话,得追溯到很远之前去了……”   远到太古之时,诸神还居住在人间洪涯境中。   一日火神祝融于榣山之上取木筑琴,得三而命名凤来、凰来、鸾来。其中,又以凤来之琴得他最爱,时时弹之,久而生灵。   祝融请女神女娲以牵引命魂之术为凤来赋以生命,取名为太子长琴并以父子之名处之。   长琴好乐,受封乐神,常在榣山弹琴自娱,结识水虺悭臾,并与之立下太古之约。   后天皇伏羲不满人间种种,以建木天梯登天,命诸仙神同往。长琴也在其中,升天之后忙于诸事,忘记了天上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待忆及榣山好友之时已是五百年后。   彼时,黑色孽龙于东海闯下大祸,天皇命水火二神及长琴前往捉拿,其逃入不周之山时被长琴识出乃是昔年好友,晃神之下镇魂调破,被催眠的钟鼓醒来撞断不周天柱,祸及三界。   诸仙神费力收拾完残局之后,水火二神被罚往归墟思过,长琴则削去仙籍贬为凡人,轮回之中寡情缘情缘永世不得为仙。   本来于此也无大碍,只可惜长琴仙魂眷恋榣山不去而被龙渊部族捉去,一半炼成凶剑焚寂,另一半虽是侥幸逃脱,却不能入轮回只得依靠渡魂禁术为生。   “渡魂之术非是夺舍,需掠夺原有魂魄与自身魂魄相融。若是渡魂到婴儿之身尚好,年纪稍大些,融魂之时的痛苦非一言可述尽,在能爬之时须得爬,再慢再痛也不能停下,否则,便永远也不能等到站立之时。”   “每次渡魂,都不能为原来亲友所接受……一旦换了一副样子,就会被他们视为妖物,极尽所能的想要消灭掉……所以,在他们杀我之前,我只能先杀了他们……”   方大夫虽然说的平静,但白湄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暗涌的不甘与怨愤。   他忽然靠近了她,将头放在她的肩上,低低的笑道:“只有湄湄你是不一样的,所以,不要害怕我。”   “那你方才还想杀了我!”白湄控诉道。   方大夫没有否认,他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白湄见此,叹道:“那我该叫你太子长琴还是什么?”   “唤我长琴吧。”   白湄哦了一声,然后又道:“有些话我说了可能你会不高兴,但你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造成的。”   “哦?”   被他这一声弄的心中惶然的白湄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知道你来历的人还能坦然无芥蒂的接受你的,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别有所图的,一种是和你一样的,还有最后一种,那就是强大到无所畏惧的。你妄想人类接纳你这本身也是一种错误,毕竟人们都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你都明晃晃的表现出自己的不一样了,也难怪他们怕你想要消灭你。”   “那湄湄属于哪一种?”   “我?大约是……和你一样同为异类的哪一种吧。”   其实,现为方大夫的长琴也知道,他们两人还是不一样的,至少白湄的长生不死乃至不老都不会危害到别的生灵性命,而他想要活下去却必须要掠夺他人的性命。   “湄湄难道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很可怕吗?”   “当然可怕。但是,谁叫我喜欢上的是你呢?人的心都是偏的,如果你和陌生人只有一者可以活着,那我当然是更希望你活着了。”   尽管不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心意,但长琴还是很高兴,他摸了摸她的头,慢慢的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歇息了。”   白湄连忙道:“你还没说下一次你渡魂时我到底能不能跟着你一起走……”   “湄湄既然想跟着,那就跟着吧。”他也怕,自己若是再遗忘一次,会不会再次失去她。“况且,我不让湄湄跟着,你就会不跟吗?”   当然不会!   白湄在心中想着,待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长琴抱着放到了红帐环绕的床上,她这才记起,今夜乃是她们第三次洞房花烛夜了……   第三章   成亲之后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变化,长琴坐诊的时候依然有那么多姑娘在店里围观,或许是为了不让白湄生气,他将自己坐诊的日子缩短了不少。索性,医馆里的其他大夫医术也是不错的。   若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白湄不能再如同一人时那样肆无忌惮倒药了,毕竟,她倒了一碗长琴还能再煮出好几碗更苦的来或威胁或哄骗的让她喝下去。   白湄不常生病,而这一病却让她直接病了一整个夏天,至秋初的时候才慢慢好转,要不是长琴再怎么检查也都只得出了她就是风寒的结论,只怕要以为她身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毛病了。   这日,白湄一人坐在院中无聊的数着飘落的叶子,偶然一抬头看到了天上几道炫目的光芒晃过,至夜里说起时,才从长琴那里知道那是剑仙御剑时的剑光。   “昆仑山上有不少修仙的门派,其中最出名的便是以剑术闻名的琼华派。不过,以往这些人都很少踏足红尘,近来却不知为何,大家频频见到他们自上方御剑而过,似乎都往西南方向去了。”   “难道是西南方向有什么宝贝?”白湄这么猜测着。   长琴并不关心这些,但听她这么一说也还是点点头道:“也许是吧。”说着,他的眼中划过几许嘲讽之色,“这些人说是不受世俗诱惑,说到底也是那诱惑不够大而已。”   白湄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当然知道修仙之人存在的,那年也是被修仙之人发现了自己血液的秘密,然后就让她第一次尝到了被火烧死的滋味,从那以后她遇到这些人都是避的远远的,不想再与之有任何接触。   长琴不知道这番过往,见她如此便关切的问道:“可是身体不舒服?”   白湄摇摇头,问道:“我们何时离开安陆?”   长琴有些奇怪的看着她,然后道:“这具身体尚还可用上几十年,倒不必着急。湄湄想去别处看看?”   他还记得她并不是喜欢四处跑的人,怎会突然这般问了?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白湄也没说什么,只在心中想着那些修仙者只是路过这里,应该不会与自己见到。   这般想着,她的脸色才恢复过来,道:“不是,就是突然想问问。今晚吃什么?”   见她不欲多说,长琴也就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左右他想知道的东西有的是方法让白湄告诉他。于是,他也顺着转移了话题讲起了今晚的菜单。   夜里休息时,长琴用温和的手段问出了白湄下午失常的原因后,沉默了许久,才低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白湄奇怪的问道:“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她突然明白过来了,直直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道:“你不要告诉我,当年那个道士就是你!”   长琴只是搂着她,却并不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   白湄在他怀里挣扎了许久也挣扎不出来,只能恨恨的说道:“你知不知道火烧到身上的时候很痛!”   “我知道的,湄湄。”   他当然知道,因为他也被至亲之人丢到火里过。   那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人性绝望,所以在山贼杀进来的时候以仙法救下了他那一世的父母,只可惜他们不仅没有因此感激他,而是叫嚷着他是妖怪,将还是婴儿的他丢进火堆里企图烧死。   也正是因为知道被火灼伤时的痛,他才会对白湄说对不起,尽管这三个字并不能消除她心底留下的阴影。   白湄看他这样子也大约能猜到怎么回事了,但要她就这么原谅他又觉得心有不甘,于是闷闷的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   白湄本来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晾他几天,但却在听到长琴在身后轻轻叹了一声,感受到他如同往常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的时候鼻子一酸,心中什么气也消失了,口中却还是断断续续的说道:“别以为这样,我,我就会,原谅,你!”   长琴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第二日早上起来,就见到外面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将残余的暑气都降了下来。   白湄仅着一身中衣便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外面,叫进门的长琴目光一沉,唇边笑的灿烂道:“看来喝了一个夏季的药让湄湄眷恋起了它的味道,这么快又想尝尝了?”   白湄习惯性的想要反驳,却又忽然想到自己正在跟他冷战,于是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长琴见此,自上前去将外裳与她穿好,又加了一件披风在外,这才停手,挨着白湄坐下。他也不说话,只是和她一样看着窗外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白湄率先撑不住问道:“你今日不忙吗?”   长琴笑了笑,道:“医馆请了那么多坐堂大夫,总不能什么都是我去做吧?”   白湄又哼了一声。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大呼道:“方大夫!方大夫在吗?”   长琴起身出了门去,却见来人是医馆里的学徒白芨。他脸色潮红,看上去就知道这一路过来是跑的很着急的。见到长琴后,也不等问他便匆匆忙忙的说道:“方大夫,医馆里来了一群昆仑山上的剑仙,其中有一个似乎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几位大夫都医治不了,所以差小的来请您!”   “昆仑的剑仙?”长琴回头看了看脸色又不怎么好看的白湄,点了点头道:“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白芨应了声是,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长琴则转而走到了白湄的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她道:“我和你一起去。”   “湄湄……”   “当年虽然也是修仙之人叫我受火烧之罪的,但我还不至于就此迁怒所有的修仙者。”更何况罪魁祸首她都原谅了。   长琴闻言也只能笑了笑,然后带着她一道去了医馆。   他们到的时候,医馆里的一众大夫都聚集在一群着蓝白相间道服的剑仙中间,似在议论着什么。有眼尖的看到长琴,便大喊了一声:“方大夫到了!”   此一言出,围在一起的人群顿时散开了一条通行的道路,两侧之人也纷纷向长琴及跟在他身边的白湄打招呼。   剑仙中明显为首的那位青年也过来施礼道:“我名玄震,乃昆仑山琼华派弟子。师弟伤重不愈,闻方大夫乃杏林大家,还请施以援手。”   长琴亦还礼道:“玄震公子谬赞了。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方谦自当尽力。”   他这么说着,便也走过去看了看那名受伤的剑仙,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外伤,但是满身皮肤呈现出了不正常的紫黑色,更有一条一条的红色纹路遍布在全身。   “不知这位公子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   “三日前我等于西南方向追踪一妖物,师弟不察中了妖物诡计便就此昏迷不醒。我虽喂他吃了随身带的丹药,但却无济于事,于昨日凌晨时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们原本想着尽快将他待会门中请长老医治,奈何师弟醒过来后就开始发狂,以致无法带他御剑。听闻安陆县中有位大夫医术无双,便带他来了这里。”   长琴闻言没有再问,挽了衣袖细细的检查着那位剑仙的身体。   许久,他才说道:“这位公子是中了妖毒,具体是什么妖物我也所知不详。想要完全治愈,只怕得费些时日。”   闻言,玄震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道:“只要方大夫能治好玄霖师弟,便是多费些时日也无妨。我等今次奉师命下山来历练,并不着急回门。”   长琴拿方巾擦了擦手,温声道:“既然如此,便将这位公子送到我家中去,也好随时观察用药情况。诸位如不嫌弃,这一段时间也可住我家中,左右家中只我与湄湄二人,空房还是不少的。”   玄震听他这么说,便也没有拒绝,道:“如此,就打扰方大夫及夫人了。”   第四章   方宅虽没有白湄买下的宅子大,但总体来说却也不小,被长琴依着白湄的爱好布置的很是秀致,置身其中时便也犹如置身深岭,叫人晃有隐世之感。   领着人进来后,长琴自去了房中配药,白湄则带着玄震等人到了西院挑选住室,待得几人都做过自我介绍之后,却让她隐有熟悉之感。不过想来想去也未有想起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几人,便也作罢了,只侧身向几人询道:“诸位修仙几载?”   玄震代为答道:“我与夙瑶师妹乃是自幼于山中修行,算起来也有一二十载,玄霄师弟等人则是后来者,长不过五载光阴。”   白湄抿了抿唇,又问道:“不知诸位可听过一种名唤赤堇的莲花?”   “赤堇莲花?”几人听罢,脸上各有疑惑。   见此,白湄就知是没见过了。其实这也并不令她感到意外,毕竟这种花也是她近来于偶然间忆起的。   夙瑶于这时问道:“夫人可知这花其他特征或者效用?”   白湄仔细的想了想,道:“具体的我也记不大清了,只依稀记得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说过,据说其花香有温养神魂之效,为赤朱色泽,单层花瓣。”说到这,她轻笑了一下,又说:“我也是顾念着夫君夜里难眠,用普通的安魂材料无济于事,便想着能找到这赤堇莲花助他安眠,也好免受疲倦之苦。”   其实,记忆中赤堇莲花最主要的功效乃是修补残魂,因着怕引起这些人的疑心,她并没有将之说出来的。   不过说不说倒也没什么打紧,玄震等人确实未曾听闻过这样的东西,故而有些歉意的道:“请恕我等孤陋寡闻,未曾听闻过这样的莲花,帮不到夫人。不过,若是夫人欲寻它,我等倒可留意一些,但有消息,便传与夫人。”   玄震这么说,其他人也各自应了一声。   白湄道:“如此,那就多谢诸位了。这几日居于此处,诸位若有什么需要,尽可向我与夫君说。家里难得来了这么多客人,比往常热闹了许多,白湄心中甚喜。”   “夫人客气。”   白湄笑了笑,与几人又说过几句话后,便告了辞去了长琴所在之处。   长琴所在的那间房处地极为偏僻,自外面看去乃是曲径通幽之所,然若进门去看,其中所列之物却无一不叫人毛骨悚然者。   白湄进门后的步伐也是略略一顿,而后淡然的从一众鲜血淋漓的解剖物中经过,袅袅到了书桌前面。   长琴似正在勾画着什么,手边已有不少旧籍散乱的摆放着,有的尚还有几道新添的墨痕。   见到她,他头也没抬的问道:“湄湄可寻到了想要的答案?”   白湄略略一愣,回过神来时就见他已经放下了手中之笔在抬头看她,神色虽是温柔无比,久知他性情的白湄却在其间看到了几分郁色。   “虽然不知道湄湄究竟在找什么,不过,你与其去问那些年纪尚小的年轻人,还不如来问我。”   长琴此言一出,白湄便顿时明白过来了。她的夫君,曾经的天界乐神,如今竟然会因为她去找别人求取答案却没有去找他而吃醋。   白湄噗嗤一声笑开,道:“还是仙人呢,心眼比针眼还小。”这么说着,她几步走过去拉了拉长琴的手,慢慢的说道:“我会告诉你我在找什么的,不过不是现在。”   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究竟存不存在的东西,如何能拿来叫长琴空欢喜一场呢?   长琴倒出乎意料之外的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眼中闪过了一缕莫名的光芒,而后听他温声说道:“既然湄湄现在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白湄是很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的,狐疑的看了他许久,才问:“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另一半魂魄被铸成了焚寂剑灵,若是能找到它与之融合,是不是就可以解决你魂魄的问题了?”   长琴沉吟了片刻,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除了这一条路,似乎别无他法。”   白湄道:“那你可知道焚寂现在何地?”   长琴摇了摇头,道:“当年的七把凶剑被女娲大神分别封印在大地各处,要想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也曾往女娲传说流传之地的苗疆去过,也有得到过一些关于焚寂的消息,只是那些大多是似是而非,不知真假,最后多扑了个空,了无收获。”   听他这么说,白湄心中也升起了难过之色。似乎自她认识长琴开始,他就在四处奔走,那个时候不知道,不过现在想来应在为了寻找焚寂。   她轻轻叹了一声,慢慢的说道:“会找到的。无论是焚寂,还是……”让你在这天地间长长久久存在的办法。   “方大夫!”   玄震的声音忽然在外面急促的响起来,让二人神色皆是一变。   长琴顺手掐了个法诀令这房间恢复正常后,这才施施然踏出房门,与匆匆而来的玄震撞了个正着。   他问道:“发生了何事,令公子如此慌张?”   玄震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的说道:“方才我去看望玄霖师弟,见他身上肤色已恢复正常本还高兴,哪想到他突然清醒过来,双目赤红的见人便攻击,似乎想要离开这里。如今,夙瑶师妹他们在院中拦着他,还请方大夫前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琴也听到了安置玄霖的那处院子中不断响起的打斗之声,于是也没有迟疑,嘱咐了白湄在此等候就与玄震二人赶了过去。   到了之后他才看到确如玄震所言,玄霖的皮肤已经恢复成了普通人的颜色,就连那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红色血线也已消失不见。但反之,他的眼睛却充斥着红光,无神且漫无焦距,看情况好似被什么东西操控了意识,虽是被夙瑶几人联手困在院中,却不断的凭蛮力挣扎着,眼睛也时时望着西南方向。   长琴见状,自袖中取出一粒丹药来递给玄震,以一个巧妙的角度避开了玄霖挥舞的手脚,将之送进了他的口中。   俄尔,玄霖停下了动作,一双眼也闭上似陷入了昏睡之中。   长琴这才上前细细检查,把脉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大碍,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瞄到了玄霖发中几条仿佛活物一般扭动的红线。   “这是……”   第五章   看到那乌黑的发间不断摆动的红线之后,莫说是玄震几人,就连惯来冷清如玄霄夙玉二人也目现震惊之色。   “这,这些都是,是什么东西?!”年纪最小的夙汐头皮发麻的问着,声音里竟隐隐带上了几分哭意。   玄震见此,挥手让夙瑶带着几位师妹离开了这里,然后自己也问道:“方大夫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长琴凝眉,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看着,倒是有些像先前在玄霖公子身上的那些血线,只是那时候竟未曾看出这是活物……”   他说着,伸出手去准备取一根红线细细观察一番,却听玄霄在旁道:“我来吧。”   话音落地,就见玄霄的掌上附上了一层灵力,然后才见他伸出手去自玄霖发间拽下了一根还在摆动的红线。   然,那东西一离开玄霖的头,便焉巴巴的垂将下去,如同死物一般了无生机,若非亲眼见到它在发间摆动,恐怕看到它的人都只会认为这不过是一根闺阁女子用来绣花的普通红绣线。   长琴将其接过来,又细细的看了许久,再看玄霖头上的那些摆动的红线时轻叹了一下:“此物着实诡异,我还得去翻一翻旧籍可有记录。诸位先将玄霖公子送回房中,未免再有方才的事情发生,还是留下人在旁守着最好。”   玄震点点头,又道:“这东西留在玄霖师弟头上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害处,还望方大夫能尽快找到解决之法。”   长琴道了声是后,拿着那红线直奔往方才过来的方向。   白湄果真还在原地等着,并没有离开。见到他后,便问道:“怎么回事?”   长琴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道:“你看看这个。”   “什……你拿根绣线做什么?”白湄虽然这么问,但却觉得有些奇怪。   长琴道:“这不是绣线。那位玄霖公子已经恢复了,但是发间却长出了这样的东西,原本是有生命的,但是一被拔下来就变成了普通的红绣线。”   白湄睁大了眼,“你说它原本,是活的?”这么说着,她脑中不禁想象了一下这样的红线在人的发间扭动的样子,顿时有些头皮发麻的摇摇头,“那真是太可怕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脑中忽然闪现过了几幅支离破碎的画面,而其中正有这样的红线。   失神间,她忽然痛呼了一声。低眉去看,却见那红线的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她的指尖,变成了如同先前玄霖身上密布的那种红色纹路,而原本的死物也在瞬间活过来,露在外面的部分也开始有规律的轻轻摆动着,颜色亦更加鲜活了几分。   长琴凝眉,正待要做些什么时,就见那红线忽然疯狂的扭动着从白湄的指尖退出来,掉到地上,化成了飞灰。   白湄看着指腹上冒出来的一颗血珠,“这东西居然也怕我的血。……”说到这里,她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白湄总觉得这东西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只凭着脑海中那忽然冒出来的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却并不能让她清楚的想起来。   长琴也皱眉,道:“既然玄霖公子是中了妖毒才生了这种东西的,那怕你的血倒也说的过去。不过,如今看来这东西是需要血肉养护的。”他说着,便踏进了屋中,继续在那一堆刚刚被翻过的旧籍里翻翻拣拣的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白湄也跟着进去了,问道:“你在找什么?”   “一本旧札。”长琴一边翻,一边说:“这东西我隐约记得是见过的,但屡屡渡魂让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只能找找过去的手札里有没有记录过了。”   白湄分外惊诧的看着他,她记得他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当是一千五百多年前,而她关于那个时候的记忆应当没有这么模糊,如果长琴也见过这东西的话,岂不是他们在更早以前就见过了?   不不,也许他们并不是同一时间或者地点见到这东西的。   白湄这么想着,便开口问道:“你也曾见过?”   “也?”长琴抬头挑了挑眉。   白湄点头道:“我也见过。只是时间太久远了,我实在记不起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不过,这东西怕我的血,不如你拿我的血做药引试试?”   长琴思索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白湄见此,便飞快的取了匕首与器皿来割破了指尖放血。   长琴见她这般,拧了拧眉却终归没有说什么,只在其后拿了药粉洒在她割出的伤口上。   再到玄霖房中时,白湄也跟着过去了。   玄震、玄霄与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云天青都在这里。见到他们二人,各自告了礼后,玄震便道:“玄霖师弟发间的红线越来越多,我虽与云师弟及玄霄师弟替玄霖师弟拔了不少,但终不得根除。不知方大夫那里,可是有眉目了?”   长琴低眉看了看被丢在地上的红线,温声道:“这东西的来历我暂时还未查到,不过却发现了它是依靠血肉存活的。”其实,只看床上全身皮肉都变得有些枯萎的玄霖就知道那东西乃是在吸他的血。故而他又道:“我制了些药粉,先替玄霖公子除去这东西,以防再生变故。”   他说话的时候,白湄探过头去看了看还在昏睡的玄霖,他发间的红线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长度也在不断的增加。   长琴上前去将制好的药粉倒在玄霖的发间,霎时,就见那些红线不断的挣扎着,然后一堆一堆的往地上掉,一接触地面,原本的活物瞬间变成了飞灰。   再看玄霖,他的眉头紧皱,脸色煞白,冷汗也一颗一颗的往外冒,仿佛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一瓶药粉倒完大半后,也不过几息的功夫,而那些红线则已经彻底离开了玄霖的身体,再不见生长。玄霖也在这时安静下来,眉头慢慢舒开。   长琴顺手又将剩下的药粉倒在了地上的红线之上,亲眼看着它们一根不剩全化作灰烬后,这才又取出一瓶补血益气的药丸,喂了玄霖一颗后,将剩下的都给了玄震:“这药每日给玄霖公子服用一颗,有助他恢复元气。另外,恕我多嘴问一句,袭击玄霖公子的药物可有消灭?”   玄震明白他是担心还有别人会遇到玄霖这样的事情,轻叹一声后摇头道:“那妖物是玄霖师弟追过去的,究竟有没有消灭我们也不知道。当时遇到玄霖师弟的时候只他一人昏睡在那里。今日云师弟等人也在探查。”   说着,他看向了云天青。   云天青正了正色,咳嗽一声道:“我与几位师姐师妹去玄霖师兄遇袭的地方看过了,并无线索。不过,听闻那处山脚之下的村镇里近来有不少人失踪。”   “那些失踪的人看来也是和玄霖公子一样……”长琴这么说着,不由想起了不久前玄霖袭击众人想要离开的情景。   玄震等人也想到了这里,便道:“莫非玄霖师弟想要去的地方与那些失踪后去的地方是一样的?”   长琴道:“是我失策了,方才应当留些红线,正好可以用来指路。”   他话音刚落,就见白湄用丝巾托着一样东西递过来,正是他们都极为熟悉的红线。   云天青嘿嘿一笑:“方夫人这可真是及时雨。”   玄震也轻轻笑了笑,道:“确是及时雨。此番恐怕还得叫方大夫劳累,与我们共走一趟,若那些失踪的人当真是和玄霖师弟所遭遇的一样,还少不得方大夫施以援手。”   长琴在侧,垂下的眸子划过一抹幽光,俄尔听他温声说道:“便是玄霖公子不说,我也是要去的。不过,却不是我一人去。”   玄震看了看白湄,道:“方大夫的意思是夫人也要同行?”   长琴点了点头,道:“湄湄与我同为医者,若能同行,届时也能帮的上忙。”   玄震闻言,想要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点头算是同意了。   第六章   安顿好照顾玄霖的人后,玄震一行人御剑到达安陵山下时,已是日落西山。   云天青所说的那个村子说是村子,其实也就大大小小加起来不过十余户人家,稀稀疏疏的坐落在安陵山脚下黄泥道旁栽着几株不知名的粉红花树,乍一看有几分悠然世外之景。   玄震等人却无心赏景,一落地便四处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云天青在向众人讲述他前几日探查到的消息,“那日我来,无意间听闻这村中近来常有人失踪,而这些无故失踪的人,皆都无一例外的到过玄霖师兄遇袭之地,失踪之前行为癫狂……”   他这么说着,长琴已经不知从何处抓了一只双腿乱蹬的雪白兔子,并顺手将白湄留下的红线放到了它的身上。但见那红线一附上兔子的身,便有一小部分钻进了兔子的血肉中,剩下的部分则有规律的慢慢摆动着。   兔子先是痛苦的四下蹬了蹬腿,被放在地上后又若无其事的想要逃跑,然才才奔出几步,它又抽搐起来,身上的白毛之中也渐渐的开始生出了红线来。它在原地蹬来蹬去,折腾了许久,都将地面蹬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来,然后见它一双眼忽然变得更红,转了方向狂奔而去。   “跟上去。”长琴这么说着,玄震几人已经纵身追了上去。   长琴在原地顿了顿,然后拉着白湄也跟着走了。   那只兔子七拐八拐的,最后带着众人到了一出偏僻幽谧的山洞之中。众人还没来得及一观洞内环境,就见兔子剧烈的蹬了蹬腿,然后死了。它死以后,全身上下便被那些不停摆动的红线占领,此番死去,那些红线却瞬间脱落,蛇一般爬到了角落里那块绯红的石头上。   地上的兔子在此刻已经只剩一张残破的皮了,再看四周,也有不少粗葛麻衣散乱的放着,联想到刚刚见到的那一幕,众人不难猜到这些衣物的来历。   云天青率先几步到了那石头前,招呼众人道:“你们快过来看!”   一行人上前去探头一看,发现那石头乃是透明的,只是因为纠结着太多红线在内,远而观之便似是通身绯红。   长琴凝眉道:“看来中了妖毒的生灵身上生出的红线,最后都到了这里。却不知这石头是什么来历……”   正说着,白湄忽然拉了拉他,道:“我记起来了。”   “不知夫人记起了什么?”旁侧的玄震抬眉问道,其他人闻言也皆都看了过来。   白湄皱着眉,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块诡异的石头,“玄霖公子遇到的,可能并不是妖物,而是和他一样被这红线缠上的人。很久以前,我也遇到过这块石头……”   到底是多久以前,白湄自己已经记不大清了,她只依稀记得那时候她连自己不死的秘密都还没有发现,被一个自称是她师父的男人领着,在世间各处游荡。他美其名曰是带她周游世界,看遍人世繁华,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却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嫁出去了,新郎却不是他。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周游世界的某一日,师父他突然不知道哪根经搭错了,要去挖人祖坟。白湄拦不住,只能跟着他去挖人祖坟,然后挖出了一个和现在山洞里一模一样的石头。   当天夜里师父就通宵去研究石头去了,一直到数日之后,才神情疲惫的踏出房门,火急火燎的又将那石头送回了墓中原来的位置摆放好。   “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问师父时他告诉我那石头乃是用来守墓的,带着墓主人濒死前的诅咒,每一个碰了它的人都将会死于非命。只有将其送回原来的位置,才是唯一的解决之法。”   “所以……”云天青顿了一下,才继续艰难的说道:“我们想解决这件事,必须得将这块石头送回他原来的地方?”   白湄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当然没有他法,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长琴倒是想起了一些,可是脑中关于过往的画面闪的太快,以致他根本就无法清楚的回忆起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这东西。   云天青抓了抓脑袋,苦恼的说道:“我们连这石头究竟从哪儿来,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都不知道,怎么送回去?”   “这确是个问题……”玄震也是一脸为难。   他这么说着,又看了看长琴,问道:“方大夫的药还有吗?”   他的意思自然是看看能不能把这石头里的红线灭掉,然而事实上长琴所制的药粉能够让人身体里的红线化为灰烬,也能让石头中露出来一部分的红线自己脱落再化为灰烬,却并不能让石头内部那些已经纠缠在一起的红线自己出来。   一时间,众人也都沉默下来。   半晌,白湄提议道:“不如去山下的村子里问问?”   众人一时间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也就点点头同意了。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玄震等人将山洞中的衣物都收了起来,带到了山下的村子里招人认领。果真如他们所猜想的那般,这些衣物正是失踪的那些人的。   得知亲人已经遇害的村民们又是一番痛哭流涕自是不必说,玄震长琴二人隐晦的问及陵墓之事时,还真的问出了一些线索。   说话的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据说是这个村的村长,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但是个人瑞,已经活了一百三十五岁了。他告诉众人,在安陵山山巅之下有一座无名古墓。   “我小的时候听爷爷讲起过,那墓也不知道是谁的,但是已经存在很多年头了。一开始也有不少人冲着墓中的财富去探过墓,但他们都没有在里面找到什么,说那是个空墓。一个月前,我们村来了个道长,生的白白净净的很是好看,在我们村王婆那里住了几日,然后上山去了。”   说到这里,老村长眯起眼细细的回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声:“自那天那位道长上山以后,就再也没见他下来过。不过,也兴许人家是走的另外的下山的道。村里的娃儿们也是在道长离去后的第八个日头开始陆续失踪的,要不是今日诸位来了,我们还不知道这些娃儿已经……唉——”   长琴见他眼中有了泪意,便温声劝道:“人死不能复生,老人家也还是看开一些,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老村长擦了擦眼,道:“让诸位见笑了。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就在村子里住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他这么说着,叫了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来领着他们去了空置的房中。   路上,男孩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想要去找那古墓?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玄震等人略略一怔,而后笑了笑道:“那就多谢小兄弟了。”   男孩没有说什么,低下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莫名的笑。   第七章   “那座古墓就在山巅之下的一处溶洞里,我小的时候还曾进去玩耍过。因其入口前有瀑布遮掩,外人若不知地点却是极为难寻……”   自荐来领路的男孩姓孙,叫做孙异人。一大早,他就带着长琴一行人上了山,路上还在絮絮的讲着山上那座古墓的具体情况。   安陵山并不高,只是格外的险峻。但对于出行皆是御剑行空的琼华弟子来讲这并不是什么困难。   那座墓确实和孙异人描述的一样,处在一处瀑布之后,若是没人跟他们说,恐怕谁也想不到那后面还别有洞天。   一行人穿水而过,站在了瀑布之后的幽洞之中。玄震四下里看了看,皱眉道:“一般古墓多生阴煞之气,这座墓纵是空墓,但处于这样的位置也不可能全然没有半分影响。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家一会儿多加小心。玄霄师弟,你与云师弟就走后面断后,我与夙瑶师妹在前领路,孙小兄弟与方大夫方夫人便行中间吧。”   如此安排,众人自是没有异议。于是在调整位置后继续向里面行去。   灵符燃起的火焰照亮前行的路,除了大大小小的石笋乳石在滴滴答答的滴水与众人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外,这洞中便再无其他声音,安静的有些渗人。   白湄忽然想起了记忆中随师父下古墓的时候,那时候并没有现在这么多人随行,只有他们师徒两人。她胆小的很,躲在师父的身后觉得不安全,走在他的前面也觉得不安全,于是师父就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抱在怀里向墓内走、。   墓里是什么样子她不记得了,就记得当时的师父,姿态轻松从容的不像是去古墓探险,而更像是长辈带着自家的小孩儿去探亲戚一样。   这么想着,她忽然轻轻的笑了。别人没有注意到,长琴却是侧了侧目看她,眼中稍有疑惑。但他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拉着她跟在玄震与夙瑶二人身后慢慢的走。   待转过了一个溶洞之后,眼前忽然没了路。   玄震在看石壁,云天青已经直接上手去敲了。片刻,听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道:“有禁制!”   说罢,二人对视一眼,云天青抓了抓头笑道:“大师兄你说吧。”   玄震也没有推辞,直道:“这面前石壁并非实物,乃是由灵力构成,看来,这墓中主人身份非凡……”   他这么说着,手上也动起来,连连变幻了好几次手势,方见面前石壁之上慢慢浮现出玄奥而神秘的纹路来。   随着嗡的一声,石壁化作湮粉,露出了原本的通道。待众人走过去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面前不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而是一个很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大的岩洞,天上有一圆穹透着外面的明光,地上是一个次第下降的回字形地坑,一共降了三层,最下面一层面积上就小的多了,地面上镂刻着黑白相间的阴阳鱼图案,与周围的阶梯正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八卦图,正中央的阴阳二极上则各摆有一口紫檀棺木,承接着圆穹中照射下来的光芒。   再看四周,凿的整齐的洞壁上参差交错的凿着或大或小的拱门型的壁洞,摆着无数的琳琅珍宝。   “啧啧,真不知道这里葬的是谁,这些陪葬品可都不是凡物啊……”云天青看着那些隐有灵力浮动的珍宝感慨着,余光却在注意孙异人。   这小孩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云天青惯来自信自己看人的直觉,从他第一眼见这少年时心中就有了几分违和感。尤其是现在,看到那些壁洞中的东西,就是修仙者也会动容,他一个凡人竟然无半分反应。若说年纪小,他这年纪也不是小到不知事啊。   孙异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云天青在看他,他只是看着阴阳两极之上的棺木,说道:“还是诸位有本事。以前我们村子里的人上山来可到不了这里,还一直以为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呢。”   玄霄看了看他,沉默不言的走下台阶去。   长琴拉着白湄也随后下了台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跟着去了。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立在了阴之极前。   棺木并没有合上,所以众人便能见到里面躺着一个穿着华服而是来岁模样的姑娘,脸上施黛描朱,皮肤水灵而有光泽,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了一样。   再看阳之极上,不出意料的是个穿玄衣的青年男子,生的一头华发,如同一把枯草一样搭在肩头胸前,面容苍白的吓人,但却与那姑娘一般皆不像是个死人。   “你们快看这!”云天青眼尖的看到姑娘的左手中握着一样东西,被衣袖遮去大半看不太清楚整体,但却能见到赤红的一角,却正是他们昨日追着兔子而去见到的那种红晶石。   长琴回头看了看阳之极上棺木里男子的手,也是微微握着,似乎拿了什么东西,但很明显,就算是和姑娘手中拿着的都是那种红晶石,他们所见到的那一块也太大了。   长琴于是就问道:“这红晶石是否会长大?”   白湄想了想,道:“这却不知。当初一直是师父将它收着,后来放回墓中时也未曾叫上我一道,倒真不知道它是不是会长大。”   这厢,玄震已经以剑鞘将姑娘的衣袖稍稍拨开了些,见到她手中所拿的石头果真就是他们所见的那种,当下就道:“看来那石头十有八九就是从这墓中拿出来的,只是却不知道它原来是被放在哪里的。”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便分散开去,各自寻找着可能的地点。虽不知晓那红晶石原放在什么地方,但那么大一块石头,总会留下些痕迹的。   长琴和白湄一道,低了声音嘱道:“跟着我不要离远,一会儿小心些。”   “怎么了?”白湄大为意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长琴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伸出手将她拉着,有意无意的跟在孙异人的身后不远。   至此,白湄也猜到了这领路人怕是有问题。不过她也没有再继续追根究底的问下去,左右她知道了到底怎么回事也做不到像长琴那样若无其事。不过,在走动时却还是忍不住去看孙异人。   孙异人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在寻找红晶石摆放之地时也格外卖力,白湄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什么,摸了摸鼻尖跟在长琴后面浑水摸鱼。   玄震几人也没有对她此举有什么不满,一群人找着找着越发的分开了,除长琴以外,云天青也在有意无意的靠近孙异人。他们本以为再怎么样这人也应当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然而事实却很快推翻了他们的猜测。   第八章   不知道孙异人做了什么,青蓝色的结界在一瞬间罩住了所有人,其中还包括他自己。   长琴的目光微闪了闪,拉着白湄安静的站在原地,而云天青已经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孙异人嗤笑一声,敛目看着阴之极上的女棺头也不回,只漠然说道:“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云天青的脸色变了一下,正待在说什么时,却听长琴问道:“那块石头,是你带出去的吧?”   许是长琴这般风轻云淡的样子叫孙异人有些意外,故而他微侧了目看了过来,良久,才听他道:“你说的不错,那块石头确实是我带出去的。”   玄震凝眉问道:“为什么这么做?那些死去的人可都是与你同村之人!”   “呵。”孙异人皮笑肉不笑的弹了弹衣袂,却没有回答玄震的话,而是向长琴问道:“比起这些修仙门派出来的蠢货,方先生似乎知道的更多?”   他这一句话,成功的叫琼华派的几位弟子全变了脸色。长琴却依然神色从容,将白湄护在自己身后慢慢道:“我知道的倒也不是很多,只是知道那村里的人或许都是假的罢了。”   孙异人也没有隐瞒,闻言便点头道:“你说的不错,那村中之人皆是我所做的傀儡,真正的村民早就已经死在红晶石之下了。”说到这,他嘲讽似的的笑了一下,又阴着脸道:“就是为了洞壁上那些珍宝,那些人一批又一批的涌入此墓中,破坏了阵法扰我师父师娘的清净,这些人当真该死!”   这样的话,倒叫玄震几人无从反驳,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或者自己祖先长辈死后还得不到安宁,频频被盗墓贼光顾惊扰。   长琴也安静的站在那里,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孙异人走到了下层,看了看女棺又转向男棺前立着,状似怀念的道:“你们都不知道,师父和师娘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当初要不是他们,我可能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对他们不敬!”   说完了这些话后,他转身看向琼华众人,眼中带上了丝丝缕缕的血色,“那红晶石可不是方夫人所说的那样只是带着墓主人的诅咒,更重要的是它会将别的生灵的生机掠夺过来,再将之转移到墓主的身上,随着时日的推移,再配上适宜的养魂阵法,它就可以让已经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我原本想着这世间普通人多如过江之鲤,我以宝物吸引他们过来作为红晶石的养料便足以,谁知竟还引来了玄门中人,他们身负灵力,倒是比那些普通人好的太多了……”   “难怪近来频频有友派弟子失踪不见,竟是都折损在了这里。”夙瑶凝眉说道。   闻听此言的琼华其他弟子的神色亦各带复杂,沉默片刻,还是玄震先道:“生老病死,四是更替乃是天道轮回,逆天而行,恐受其害……”   “呵呵,难道你们修仙者就不是在逆天而行?”孙异人嘲笑般的问道,“既然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那这世间又为何有那么多修仙者,又有那么多渴望长生不死的人?”   玄震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抿了唇沉默着。   这时,云天青难得正经道:“我辈修仙乃是为了御剑行空,逍遥自在,更兼之斩妖除魔,还世间一片清净。”   “说的冠冕堂皇。”孙异人讽道。“不过,今日无论你们说什么,也别想逃脱此地,都留下来献祭阵法吧!”   话音落地,笼罩着众人的结界颜色愈发加深,其上更是隐隐有神秘的符文若隐若现。   一直沉默的夙玉忽然说道:“这阵法不仅限制了我们的灵力,也在抽取我们的体力。”时间一长,莫说是找出此阵弱点,便是连站立都成问题。   这一点,不仅她发现了,其他人也发现了。但是各自的神色却是不一而足。且事实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只不过几息的时间,他们竟然已经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疲惫无力。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我们现在拿住孙异人看来是没什么用处,倒是可以……”云天青说话的时候目光瞟向了那两具棺木,其中深意便是不说,众人也都能理解。只是众人自幼便接受的教育无法让他们迈过心理那一关,去拿一个死人做威胁。   眼见着地面一层一层的向上,与最上方的那一层持平,渐渐的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型,地面也开始缓缓的转动起来,在场的人皆都知道,孙异人所说的陌生阵法已经开始启动了。   “长琴……”白湄忽然拉了拉长琴的衣袖,拽着他向后退了几步,紧紧的依偎着他看上去就像是女子极为害怕时的姿态。   其他人没有过多注意,长琴却俯下身去,听她后面的话。   “长琴,艮门乃是生门,这些蠢货就别管了,等会儿你记得先走。”   “你呢?”   “我……”白湄看了看女棺之中的人,凝眉说道:“我想留下来看看这两人是否真的能够复活。”   “不可。”长琴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的话,“你若是想知道结果,待我们离开阵中后不走就是,不必在这阵中冒险。”   白湄笑了笑,道:“你忘了,我又不会死。”   长琴的脸色还是不好看,问道:“那棺中之人与你有关?”   白湄皱着眉,道:“我也不知。只依稀觉得他们很面熟,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到。虽在阵外也能见到结果,但我还是想在阵内看看。”   长琴低眉看着她,没有说话。许久之后,轻点了点头。而后,在众人不注意之时慢慢的向艮门方向走。   玄震几人那方已经很明显有些站不住了,而挟持棺中尸体以做要挟的想法也最终没有实现,毕竟孙异人看上去并不受阵法的影响,还能全然无恙的在两棺之间走动。   白湄一直在计算着时间,看到结界之上的符文已经完全出现不再时时隐匿之时,她推了推长琴道:“快走!”   长琴看她一眼,一边从容踏出阵中,并朗声道:“诸位,艮门为生门,可出。”   闻言,玄震几人眼现喜色,孙异人则蓦地变了脸。待见到仍在阵中的白湄后,不无恶意的道:“传言方大夫极爱自己的妻子,现在却丢下夫人自己走了,看来这传言始终也只是传言。”   白湄看他一眼,平静的说道:“你不必激我,是我让夫君先走的。”说着,她看了看玄震几人,还是没有像先前对长琴说的那样不管玄震几人的死活,“以你们现在的体力,若是不尽快动身,恐怕在阵法完全启动之时离开阵中。”   “那夫人你……”   “你们自走你们的,不必管我。”   玄震沉默下来,俄尔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若是到现在他还以为这位方夫人只是个平凡的小妇人,那他就真的蠢了。   孙异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更想拦住出阵的玄震几人。不过,人没拦下,倒是他被白湄拦下了,便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白湄攻击他的手段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有一种她就是师娘的错觉。   可是,师娘尸身分明就还在棺中。   白湄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回答他了。   结界之上的符文蓦地变亮,这意味着阵法已经完全启动。若不是云天青拉了一把,玄震此刻还出不了阵中,但饶是如此,在阵法启动之时亮起的血红光芒几乎削去了他的大半脚掌。   长琴微微睁大了眼,看着阵中二人在一瞬间化为湮粉。   “湄湄!”   第九章   长琴一直知道,白湄于他是极特殊的存在。但他却没想到,自己也会在有一天因为这个人失控到明知险境还向前去。   玄震几人的呼喊之声他充耳不闻,只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红光之中,白湄疼到流泪的脸。   然后,便是他不管不顾的踏入阵中。   恍惚中,似乎有什么人在叫他,声音急切,带着几分哭过之后的哽咽。   长琴挣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叫她的是个十来岁左右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裳,梳着两个双环髻垂在耳边,发髻里还扎着与衣裳同色的发带。   “露露,怎么哭了?”话才一出口,长琴就怔住,这明明不是他想说的。   叫露露的小姑娘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顶着一双比兔子还要红的眼睛,抽抽噎噎的说道:“师父,你都已经睡了十一天了。白爷爷说,要是你再不醒,就,就……”   见她说着说着又哭了,“长琴”便伸出手去将她虚虚的环住,语气宠溺的哄着:“我这不是已经醒了吗?露露乖,不哭了啊。”   露露抹了抹脸,忽然从床边站起来往外跑:“我去找白爷爷!”   “长琴”似乎想叫住她,最后也只是浅笑着摇摇头。   到这里,长琴大约明白了这或许是个幻境,而他附身的这个人,也是与他有着莫大联系的。   那个叫露露的小姑娘去得快也回来的快,不仅她回来了,还拉着一个背着药箱须发皆白的老者。   “师父,白爷爷来了。”   “长琴”笑了笑,温声道:“有劳白老了。”   白爷爷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拿眼角的余光瞟了瞟他,哼了一声:“你小子可不要以为老头子是为你来的,我这是不想让小露露难过。”   “长琴”点点头,对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侧头看露露时略显哀怨的叹了一声:“我现在都不如露露讨喜了。”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白老赶在露露开口之前哼道,然后目光挑剔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许久,啧了一声又道:“真该让那些小姐姑娘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什么君子如玉之姿,隔壁的酸秀才都比你现在好。”   他说完了,放了药箱坐在床边一边捻了捻须,一边替“长琴”把起了脉。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收回手来,露露已经忍不住问道:“白爷爷,师父他怎么样了?”   白老瞪了瞪眼,不情不愿的道:“他没什么事了,就是昏睡了这几日,身体虚弱了一些,好好的滋补一番,想来还是能回到以前招蜂引蝶的样子。”   “白爷爷,师父才不是招蜂引蝶,是……”   “我管他是什么!”白老这下不仅仅只是瞪眼了,连胡子都吹了起来。对着露露他没有说什么,但是那刀子一般的眼神却是落到了“长琴”的身上,一遍一遍凌迟一般的剐着他。   “长琴”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白老更加不高兴了,转身背了药箱便气冲冲的走了。   露露得到自家师父无恙的消息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会儿躲在旁边捂着嘴笑,被“长琴”看了一眼后连忙正色问道:“师父,你饿不饿?露露去给你煮面吃。”   “嗯,去吧。”“长琴”也没计较她笑话自己,靠着床头,微微眯了眯眼。   露露点点头,很快就出了门去。   她走后不久,“长琴”蓦然睁开了眼,带着几分凌厉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以为,你不知道我呢。”在“长琴”识海里的长琴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阁下出现在我的身体里,不知有什么目的?”   “目的?”长琴在说出这两个字后忽然消了音,只因为那扇门又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刚刚离开的白老,他在“长琴”面前的脸色还是不好看,别别扭扭的说道:“臭小子,金福村的村民都死了。”   “死了?”“长琴”的眼中闪过莫名的光。   白老再说时,眼中闪过几分愤愤:“那些人也是该死。挖人坟墓染了瘟疫,你好心前去救治却传出了食你血肉可百病不侵的留言,要不是小露露及时带着官差来,恐怕你都被千刀万剐众人分食了。”   “长琴”没有再说,只是低了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白老继续说道:“你走以后无人敢再去金福村,日子一久瘟疫越发难以控制。朝廷便下旨将那些感染了瘟疫无法救治的人全都烧死在了村子里。”   这样的事情,换做别人看来或许会觉得朝廷不人道,但是白老虽习得一身好医术却向来凭着自己的性子救人,而“长琴”则是念及了自己身陷囹圄时露露也险被牵连,更是不觉此事有何不妥。   “白老来,恐怕不止是为了向我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白老吹了吹胡子否认,然后道:“老头子刚刚可是看到了小露露去厨房了。”   闻言,“长琴”顿时明白了他的目的,于是微微笑道:“那白老可能要失望了,露露方才只说了为我煮面并没说要做其他。”   白老顿时跳起来,道:“那怎么行!老头子这就去厨房……”话音未落,他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就速度而言,他实在不像是个近百的老头子。   “真是有趣的人。”长琴在这时说道。   “长琴”垂眸,慢慢的问道:“我名柳子修,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你可称我,太子长琴……”   “师父!”   露露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让“长琴”的神色蓦地一变。   回头,就见到露露端着一碗面站在床边,只看那已经不复清明的面汤,就知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看来这小姑娘已经发现不对了。”长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长琴”在心底呵了一声,再抬眸看露露时温声问道:“怎么这幅表情?”   露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了他许久,才强作镇定道:“师父,这碗面糊了,我重新去给你煮。”   她说着,便转身想要离开。身后“长琴”抬袖一挥,叫她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师,师父……”   “长琴”从床上起身来,慢慢的走到了露露的面前,“露露怕了么?”   “师父……”   “长琴”只是看着他,无视了长琴挑衅味十足的话。过了许久,才在心中回复他:“我现在的名字唤作柳子修,然真的算起来,阁下也该叫我太子长琴的。”   这一句话,成功的让长琴沉默下来。   第十章   “长琴”的久不言语让露露心中越来越慌,忙又解释道:“我不是怕师父,我是担心你啊!!”   “担心我?”   “嗯!”露露向点头,但是身体根本动不了,于是声音哽咽的继续说道:“我能感觉的到你的身体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长琴”的神色这才缓和,解开了在小姑娘身上的禁锢,慢慢的笑道:“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想来,就是那太子长琴四个字,就已经足够让自己神魂之中的那人按兵不动了,更何况,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恐怕无法伤到自己。   露露却是不知这些,她的眼中还是带着深深的担忧,但出于对师父的信任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我去给师父重新煮一碗面。”   这一次“长琴”没有拦下她,他们都知道,尽管现在还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有些事情已经在开始改变了。   “你说她若是知道了你真正的来历,会怎么样呢?”长琴这般笑问着,却带着满满的恶意。   “长琴”轻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回道:“此事,不劳阁下挂念。”   长琴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与“长琴”你来我往的相互试探着,交流着各自想要知道的信息。   露露再进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基本上对各自的情况有了了解,长琴安安静静的呆在识海之中不再出声,“长琴”则在端过面碗后微微皱了皱眉,只因他在其中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虽然被各式各样的香料的味道掩盖着,但却瞒不了他的鼻子。   露露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一双手更是无意识的紧紧揪住了衣袖。   “长琴”见此,也没有提出疑问来,而是拿了筷子斯文的吃着面。   一碗面吃完了,却没有见到“长琴”有什么异样,露露脸上的紧张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深深的疑惑,有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问出了声来。   “长琴”见她压抑的辛苦,便状似无意的询道:“露露可是还有事?”   “没,没事!!”她这般,着实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长琴”也没有揭穿她,放下了面碗后借口自己还想休息将露露支了出去。   栖息于识海之中的长琴并不知道那碗面中带着血,故而在见到“长琴”一直望着门口时,出声问道:“你的小徒弟做了什么?”   “长琴”垂眸,道:“此事与阁下无关。”   “呵——”长琴轻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长琴”于此时问道:“按阁下所说,你是因一阵法才到这里的?”   “此事似乎也与阁下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左右也不是我寄居他人识海无法离开……”   话还没说完,“长琴”就感觉到了识海之中的人情绪有所波动,他的唇微微勾了一下。   “不过是幻境罢了。”   “幻境?”“长琴”的目光暗含幽光,“我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长琴没有说话,倒不是因为露露又进来了,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方才无意间见到了那个小姑娘手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伤口。   或许,是血?   猜到了是什么让“长琴”和那个小姑娘都出现异样时,长琴的心中翻起了巨浪。   按照小姑娘开始的表现,一定是认为自己是什么妖魔鬼怪附到了“长琴”的身上,然后她端来的面中有她的血。小姑娘会这么做,一定是因为她的血有什么特别的作用。   想到这,长琴就想到了白湄的血似乎就有克制邪祟的能力,而他没有估计错误的话,这小姑娘的血应该也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一个莫名的念头忽然在他的脑海里升起,可是,那可能吗?   “你可知道你那小徒弟血的秘密?”   “血的秘密?”“长琴”敛目,长琴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的到,且他想的更远。   几世之前,似乎也有一个人的血有着神奇的作用……   长琴见他不为所动,便又道:“带我来这里的阵法,据说能够让已逝的人重生过来。”   “当真?”“长琴”略有诧异,心思几转之下道:“我辗转时间几千年,似乎还未曾听闻过这样的阵法……”   长琴闻言笑了一下,道:“你未曾听闻过的,不代表它不存在。”接着,他又细细的讲述起了墓穴之中阵法的布置方式。   “长琴”从房中出来,已是黄昏时分。   露露蹲在院子里辨认药材,白老拿着一壶老酒优哉游哉的跟着,在她遇到困惑时适时的讲解药性用途。   见到“长琴”,白老一如既往的哼了一声,侧过头去并不和他讲话。   露露眼底带着忧色,但被她掩藏在了眼底深处,轻易看不出来,只关心的问道:“师父,你好些了吗?”   “长琴”点点头,“好多了。”他这么说着,走过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又看向白老,询道:“不知白老可听说过一种形似八卦,摄取生灵生机后能让死人复生的阵法?”   白老喝茶的动作一顿,警惕的看着他:“你从何处听说此阵的?”   “长琴”闻言却是只笑不语。   白老瞪了他许久,终于无奈的叹道:“不管你是从何得知这样的阵法的,但老头子劝你不要再继续深究下去。”   “长琴”道:“若我一定要深究下去呢?”   “臭小子莫要不知好歹!”白老吹胡子瞪眼的,似乎还想要将手中的酒壶丢出去,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叹道:“老头子知道你下的决定从来不会更改,你若当真想要知道这种阵法,可以去安陵山。”   又是安陵山!   “长琴”垂眸,几乎升起了和识海内长琴一模一样的想法。他拱了拱手,温声道:“多谢白老告知。”   白老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容都老了许多,他道:“不过,你去可以,不许将小露露带去。那里太危险了,你不怕死,我却怕小露露出什么事。”   “长琴”并没有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倒是露露在旁边大声道:“师父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白老又气得跳脚:“小露露,那里不好玩,你和白爷爷去琴川玩好不好?”   露露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去!”   白老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鼓了鼓眼,最后还是因为舍不得去瞪露露,就再次将目光落到了“长琴”的身上,大有他敢答应带上小姑娘就与他动手一较高下的趋势。   “长琴”心中有其他的打算,自然也就顺着白老的意思笑着摇摇头,侧目对露露说道:“你且与白老一道往琴川去。”   露露还想抗议,听他又道:“露露且先去琴川,若是不适应那里的环境就传信与我,届时我们直接改道去别处,也省的我多跑一趟,可好?”   小姑娘听他这般一说,顿时点头应道:“好!”   第十二章   他坐在往日常坐的酒楼上,看着下方长长的迎亲队伍经过,袖下的手渐渐握紧。   青梅竹马十数载的情谊,最后敌不过富贵与权力。这叫他……怎能甘心?   “人心易变,当初的海誓山盟,不过只是一场空谈。看看,有了更好的选择,她还会在乎你吗?……”   “够了!别再说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过你这些,可惜你偏偏不信。”   他沉默着,将酒一杯一杯的往肚里倒,最后直接拿起了酒坛仰头倾入口中。   可惜,这不能让他麻痹自己,却让自己越喝越清醒。   他问:“怎样才能醉一场?”   心底的声音答道:“你想醉的时候,不喝也能醉。”   他笑了,先是裂开嘴无声的笑,最后越笑越大声,越小越癫狂,几乎要盖去了下方吹吹打打的喜悦之声。   他摔了酒坛站起来,问道:“你们有什么目的?”   心底换了一个声音道:“你既然都已经猜到了,又何须再问?”   他确实猜到了,他们要的,乃是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妖魔鬼怪,自出生之时便伴着他,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并不能伤害到他,所以这么多年了除了偶尔与他讲几句话之外,别的也没有多做。但他就是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他的这具身躯,这一点,他们也从来都没有掩饰过。   “罢了。”以前是因为舍不得莞尔,而现在……思慕之人已嫁他人,他们想要的,给就是了,也不枉他们伴他这么多年了……   “你们想要这具身躯,我给你们就是。只是,你们还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哦?”   “你还念着那位日暮小姐?”   两到声音一前一后的响起,虽都是温文尔雅,却不难听出其中恶意。   他苦笑了一声,坐回去,继续饮酒。   下方的迎亲队伍已经过去了,街道上的人也渐渐的散了。   夜来,风凉如水。   月上三梢,明如白昼。   日暮莞尔坐在拔步床上,耳边却听到屋外的喧哗之声渐渐消失不见。心下疑惑之时,她也顾不得临行时母亲的叮嘱,径自拿了红盖头踏出了房门。   外面安静的可怕,入目所见空无一人。   她心中有些不安,袖中短刃滑出来被紧紧的攥在手中,一步一步的向外走。   有袅袅的琴音突兀的响起,勾人心魄。   日暮莞尔微微睁大了眼,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着一个方向行去。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起来,她看到了月光下有一面湖泊在盈盈的泛着波光。   白衣的公子坐在水畔边,悠然抚琴。   “你是谁?”   “呵。”公子笑了一下,手下动作未歇,却是换了一个曲调。   日暮莞尔在发现自己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时,便举了短刃刺向背对着她席地而坐的白衣公子。   后者连动也未动,只在那短刃将要刺到他身上的时候身形一晃,人已经坐在了另一方。   “相如君?”日暮莞尔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满眼诧异。俄尔,收了兵器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衣公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琴弦,闻言叹道:“日暮小姐,有人以性命相托,请我来劝你就此收手。”   日暮莞尔一惊,“你不是相如君!”   白衣公子却不再答话。   日暮莞尔也跟着沉默下来,俄尔又问道:“相如君呢?”   “死了。”   “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不该知道的,我或许都知道。”   “那就留你不得!”日暮莞尔厉喝一声,手中短刃再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前方之人刺去。   白衣公子以指勾弦轻拨,轻柔的音波荡开,却是将那短刃从日暮莞尔手中震落。   见此,日暮莞尔手中多出了几把造型别致的银白飞刀。   白衣公子口中轻呵了一声,从容的坐下,再度弹起了琴来。   琴音响起的时候,日暮莞尔发现自己的身体又不受控制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又惊又怒,看着席地而坐的人。   白衣公子却是答非所问道:“中州武林虽是各自为营群龙无首,但还轮不到一介岛国前来统率。日暮小姐,你与你背后的人莫要把手伸的太长,若是收回不及被打折了,那就不太好了。”   “你……”   日暮莞尔还想说什么,眼前忽然一花,所有的场景都变成了熟悉的新房。   蜡烛还在燃烧,外面的嬉笑打闹之声并没有消失,就连她的盖头都还好好的盖在头上。一切,都仿佛只是一个梦。   可她又知道,刚刚的一切并非只是一个梦,因为,她的手上还拿着飞刀,袖中的短刃却已经不见了。   门被人推开,穿着大红衣裳的新郎踉踉跄跄的走进来,满身的酒气。   日暮莞尔忙上前去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说出的话却将两人都震在原地:   “原还怕夫君你喝的不多不够醉,莞尔刺杀之时得多费些功夫,现在这般,倒是省事多了。”   话音未落,日暮莞尔手中的飞刀已经激射而出。   新郎翻身躲过,观其姿态,哪有半分醉酒的样子?他只站那里,目光冰冷的看着已是他妻子的女人,嘲讽的笑道:“我原本以为那暗中传来的书信是假的,但现在看来……呵——”   屋外有不少内力深厚的护院涌进来,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日暮莞尔心知自己对上这些人一两个还好,若是人数一多那必然是败局,于是冷笑道:“你们别得意的太早,一刀流已经派出了上忍,一旦攻破林家祖园拿到黑龙卷轴,你们这些人又何足为惧!”   话才出口,她就已经脸色大变了。未等新郎再说什么,先行拿飞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少爷?”一众护院皆看向了新郎。   新郎拧了拧眉,撕去了外衣便往外走:“留下些人保护好林府中的主人,其他的都跟我去祖园!”   一众护院齐声应是,然后分开两队,一队散开,一队则跟在了新郎的身后向外奔去。   月色仍好,林府之中喜庆之色未退。   宾客们在前厅还是歌舞升平之态,并不知晓后院的变故。   白衣公子坐在偏角,微微眯了眯眼似在浅笑。   识海之中的声音蓦然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说道:“傅公子若是知道你竟是这般做的,怕是会心生怨愤吧?”   白衣公子微垂了眸,以同样的语气回道:“他只说了阻止那位日暮小姐继续做间谍,可没说过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阻止。”   “傅公子所托已然完成,接下来,便是该往菏泽去了。”   白湄曾言,她与她的第一位师父傅相如乃是在九华菏泽城相逢。   而世人只知,君子剑傅相如所恋慕的女子移情,违约而嫁他人,故心有不快,便旅迹四方,于菏泽城中救下濒危女童,取名白露……   第十三章   四月,杏花微雨。   离朱城中,来来往往的旅人充斥在街道各处,一派热闹之色。   说书人坐在堂中,神采奕奕的讲述着江湖上近来的奇闻异事,直引的在座宾客叫好声不断,连连喝彩。   白露坐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定定的看着那说书的人,大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惊艳好奇之色。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拿筷头敲了一下她的头问道:“露露在想什么?”   白露侧目看他,扬起头问道:“那位叔叔说的君子剑是师父么?”   来人闻言,不答反笑问道:“露露觉得是还是不是?”   白露一张小脸上满是纠结,道:“那位叔叔说君子剑是叫傅相如,可是师父的名字明明叫长琴……”   “长琴”没有再说话,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为自己斟满,而后送往唇边。   白露一时找不到答案,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接下来……”“长琴”抿尽杯中酒液,微垂了眸子顿了片刻才道:“接下来,我们去安陵山。”   说来也奇怪,明明都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了,安陵山居然还存在。   对此,不仅是“长琴”觉得意外,居住在他识海之中的长琴也觉得奇怪。   不过,此处的安陵山究竟是不是和原来世界的那个安陵山是一样的,还得亲自去看了才知道。   “长琴”这般想着,再结合长琴所告诉他的信息,自然定下了接下来的行程。   白露对此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于是两人就一路向着安陵山而去。   此间的安陵山倒是与原来世界的安陵山还是有所差别的。至少,在原来世界里的安陵山名声不显,而在此处,却是随便问一个人都是知道它的。   长琴对于此世的所有信息都是来自于往日白湄的叙述,她活了那么久记忆也在开始凌乱甚至消失,对于此世发生的一些大事倒还记得,细微末节却是记不大清了。所以,在行途中遇到了孙异人时,他有些微妙的感觉。   按照当时在陵墓之中的说法,孙异人的师父师娘应当就是此世的傅相如与白露。这一点,只看那棺中两人与傅相如及此世白露相去无二的面容就可以猜到。   得到这样的一个信息,无论是长琴还是“长琴”,各自都在心中盘算了一番。而后依着原来傅相如的语气神态关心了一番他近来的情况。   按着孙异人的说法,他原是按照傅相如安排在江湖上历练,后来却听闻了近来关于师父与日暮莞尔的传言后,才匆匆赶回去,却被留守的仆妇告知师父已经离开了,且这么些天来他一直在找他。   说着,又想起了近来江湖上传闻师父收了一位小师妹的消息。   莫非这位就是了?   这么想着,孙异人的目光落到了白露的身上,同时也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长琴”见此,眼底有一丝冷芒划过,似无意的侧了侧身挡去了孙异人的视线,而后温声笑道:“小师妹确实有。不过,日暮小姐与林少爷乃是两情相悦,为师离开也不过是为了云游天下,并非世人所说的为情而伤。江湖传言或真或假,异人还是莫要全都相信了。”   “长琴”这样的一番话,不出意外的让孙异人以为他只是怕伤了那位日暮莞尔的名声,当下便愤愤道:“师父不必为她说话。前些日子林家已经证实了日暮莞尔乃是寇岛奸细,企图掌控我中州武林的。幸好师父没有娶她……”   他一点儿也没有后来为了复活师父师娘而去算计所有人时的样子,年纪还轻的孙异人,现在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不会隐藏。也或许,他认为在自己的师父面前并不需要隐藏。   “长琴”一直浅笑着听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对日暮莞尔的不满,白露也安安静静的站着,并不催促他们。   孙异人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的场景不适合长聊,于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后领着自家师父师妹到了他下榻的地方。   那是一家不大的客栈。门前并不挂匾,故而就没有名字。所以,来来往往的人都习惯了直接称它为无名客栈。   一踏入其中,另两人还没什么反应,白露却突然变了脸色,神色呆滞向前走。   “师妹……”   孙异人想说什么,却被“长琴”拦住了。   他们不动声色的跟着白露向里走,大堂里无论是客人还是小二掌柜,都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样,既没有上来招呼他们,也没人拦着他们。   白露一路走到了客栈的后院,到了一个明显不是客人该到的地方。   天忽然暗了下来。   或者说,他们踏进了什么结界中,天地之间就只剩了一片暗色。   孙异人像是一条炸了毛的猫,随时准备着伸出自己的爪子。“长琴”表面上看着安然镇静,实则也在警惕着四周的变化。   须臾,似乎有什么人轻轻叹了一下,黑暗便飞速的褪去,化成了竹林小楼。   白露清醒过来,脸色苍白的飞跑到“长琴”的身边抓着他的衣袂不放手。   “长琴”拍了拍她的肩,而后看着那小楼道:“阁下既然指引我们来了这里,何不现身一见。”   此言一出,就见小楼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一个白发盲眼的青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金衣,比天上的阳光还要耀眼,也就是这样的金色,衬得他的皮肤更显的苍白,眉心间的那一抹火焰印记更加赤红。   男人“看”着白露,没什么血色的唇轻轻勾起了一丝弧度,看上去很是高兴。   俄尔,就听他似叹息一般的开口说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白露一个激灵,反手指着自己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男人“看”着她,缓缓的点了点头。   白露顿时有些苦恼,道:“可是,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男人再次叹了一声,却隐隐带了几分笑意,“你不是不认识我,你只是把我忘了。”   白露闻言更加奇怪了。若是把他忘了,他应该生气才对,怎么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不止白露觉得奇怪,孙异人同“长琴”亦觉得奇怪。   男人却并没有要为他们解惑的意思,金黄的衣袖挥动间,叫那地上凭空出现了桌椅来。   “坐。”他这么说着,自己先坐在了最近的椅子上。   孙异人与白露二人互相看了看,随在“长琴”之后忐忑的坐了下来。   男人在这时道:“你不必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而且……”   而且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孙异人与白露二人满眼疑惑,“长琴”与在识海之中的长琴却是已经猜到了男人后面的话。   眼前的这个人,他是知道白露长生的秘密的。   有了这样的额想法,“长琴”便问道:“不知阁下是?”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男人抿了唇,他似乎不太愿意说起自己的身世来历,很快就转了话题问白露道:“你想不想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白露一脸茫然,“我,我……我没忘了什么啊……”或许是觉得这样的话连自己也骗不过去,她很快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低着头开始沉默起来。   男人还想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改变了初心,只轻笑道:“你若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便到水月之镜中来找我吧。”   他的话音未落,四周再度换了景色。   竹林小楼不见了,他们三人正立在一处独立的院子中。   客栈也不见了,方圆几十里内荒无人烟。   白露有些害怕,声音里也带着几分颤抖:“师父……”   “莫怕。”“长琴”拍了拍她的头顶,打量了一番四周的景物,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云雾中的一处山峰上。“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了。”   第十四章   安陵山还是那个安陵山,除了一些细微的不同之外,一切都还和原来那个世界安陵山一样,所以“长琴”三人很顺利的就找到了那座古墓。   也许,现在这里也最多只能算做是一个普通的山洞,因为不仅那面石壁之前没有禁制,就连最里面也没有摆放棺木。以前放置棺木的地方此刻亦还不是八卦图的样式,而只是和所有的山洞一样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出众之地。   孙异人有些奇怪,便问道:“师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长琴”还没有说话,白露就已经先开口说道:“这里……我好像是来过的……”   闻言,“长琴”与孙异人同时看向了她,前者更是在询问识海之中的长琴是否有过这样的事。   长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来过,因为白湄根本就没有提起过这样的事。不过,她倒是在他们初次进入古墓之时说过对这里有熟悉感。   以前他只当她是曾经来过这里才会熟悉,但现在看来,她来这里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早。   “长琴”见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于是侧目看向白露,问道:“露露可还记得你是何时来过里的?”   白露摇了摇头,一双眉紧紧的拧起来。她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但是这里却是真的给了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这里的环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那里……似乎少了什么东西……”白露忽然抬头,看向了山洞的顶端。   “长琴”也看了过去,识海之中的长琴已经开口说道:“那里原本该是有一个穹洞的,这里却没有。”   难怪觉得奇怪。   头顶上方是实心的,外面的阳光根本就照进来,这洞里居然没有半点影响,俨然如同有阳光照进来一般。   “长琴”单手结印,一道仙力打在上方,同时护着两个徒弟向后退了十数步。   山洞上方被这一击不断的掉下石块,随之落下来的还有一块玉简。   “长琴”上前去将玉简拾起来,神识探入一看,顿时目现讶色。这玉简之中记载的并非别的什么,正是长琴所说的阵法——还魂阵。   再仔细深看,才发现这还魂阵虽有还魂之名,其真正的作用却并不是真的还魂,而是根据施阵人的意愿,令一个人回到过去,重新经历一次昔日的岁月,以此来记起被遗忘的东西。   这其中,更是只字未提到那红晶石半分。   “长琴”想到了先前自己带着白露去探墓时遇见的那种石头,那样的诡异的东西,很明显与恢复记忆没什么联系。但是听长琴所言,当日孙异人乃是说的是其可挪他人生机转移到别的人身上……   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   “长琴”想不出来,长琴也是没有半分头绪,以至于白露与孙异人二人都叫了好几声才见他回神来。   “你怎么了,师父?我和孙师兄都叫你好久了……”   “没什么。”“长琴”将玉简收起,敛去了所有情绪的面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既然这里什么都没有,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白露懵懂的点点头,孙异人却是不解的问道:“师父在寻什么东西吗?”   “算是吧。”其实也没有寻什么东西,“长琴”一直在找的,也只是回去的方法。但现在看来,似乎事情越发的有趣了呢。   三人转身,才踏出脚步,身后便倏的发生的变化,穹顶之上露出了一个通风口,地面开始一阶一阶的下降,就连洞壁也有变化。   不过须臾,这山洞便与另一个世界的一模一样。若是细看,这里所置的阵法与那玉简之上所绘的虽大致相似,但也是有一些地方是不一样的。   然,“长琴”才一回头,阵法便已启动。   白芒突显,耀人眼目。   孙异人与白露二人只来得及唤了一声师父,就被卷入白芒之中。   “长琴”却没有担心,他已经猜到了自己恐怕可以回去了。   一念毕,他便再次失去意识。   这对于“长琴”来讲本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然早有上一次的经验,他倒也没有过多着急。而识海之中的长琴就更不着急了,左右他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两次了。   不过,长琴虽猜到了他们会从那个世界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却没有猜到他自己也会回到原来的时间里。   他睁开眼的时候,是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   有个穿着蓝白道服的小少年见到他醒来,先是一僵,而后匆匆的奔出了门去。   琼华之人?   长琴微微挑了挑眉,然后自己起了身踏出了房门。   玄震来的时候,就见他已步入了院中,便连忙上前道:“方大夫昏睡了数日,如今可算是醒了,不知是否还有不适之处?若有,我也好请师叔过来再为你瞧瞧。”   长琴神色不显,只问道:“多谢玄震公子,我已无大碍。却不知此地是何处?”   玄震见他不似勉强,便答道:“此地是我门派所在昆仑山上。当日方大夫踏入阵中,我等原以为你怕是……哪知白光消失,孙异人与方夫人尽逝,余方大夫一人昏迷在地却是毫发无损。我等便将你带上了昆仑。”   长琴闻言,目中浮现出了悲色。   玄震见此,轻叹了一声道:“人死不能复生,方大夫节哀。”   长琴勉强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玄震抿了抿唇,向他道:“方夫人的骨灰我与师弟妹们已敛起,如今正放在清风涧后。方大夫可要去看看?”   他虽然是这么问的,但不用长琴回答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于是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率先在前面领路带着他向着清风涧行去。   此时并非课时,琼华弟子倒是没有集中在一起,三三两两的分散着,在各处联系剑法道术。路上有人遇见他们,也是纷纷行了礼并没有过多好奇。   玄震二人并没有走到清风涧,就见夙汐匆匆忙忙的奔过来,见到他们,神色慌张的欲言又止了许久,才在玄震的催促下道明原因:   白湄的骨灰不见了!   玄震下意识的看向了长琴,却见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脸色却是白了几分。   “何时不见的?”   夙汐已经慌了神,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慌什么。听到玄震的问话,便忙不迭的说道:“我也不知。昨天还在的,我方才受夙莘师姐所托去为夫人上香,就发现夫人的骨灰不见了踪影……”   玄震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琼华派内戒备森严,且不说外人能不能轻易进得来,就说他偷别的什么不好,偷骨灰能有什么用?   虽是这么想的,玄震却是第一时间向长琴告了歉,道:“东西既是在琼华派内丢的,那我们必定会找出来给方大夫你一个交代。”接着他又吩咐夙汐道:“方大夫才醒,夙汐且先带着去凝丹师叔那里让师叔再为方大夫看看。我去敬天屋中查询夫人骨灰的下落。”   夙汐应是,长琴却道:“我也是大夫,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是知道的。不知那敬天屋我能否去得?若不能,我便随在附近等候玄震公子的消息。”   玄震沉默了一下,知他挂念亡妻,终归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第十五章   且不说掌门知晓门中失窃时是何等震怒,玄震在天珠的帮助之下竟是未能卜到白湄骨灰的下落。   天珠显示的结果里,就仿佛并没有那样的东西一般,尽是一片空白。   他在敬天屋外斟酌着措辞告诉了长琴后,还自奇怪道:“当日我与师弟妹们确实敛了夫人的骨灰放在清风涧中的,按说不应该占卜不到才对。莫非是贼人用了什么手段掩饰了它的存在?”   长琴却知道,白湄在化成飞灰之后也是能够重生的,故而心中不怎么着急,面上却是适时的表现出了悲痛与怒意。“湄湄从未与人结仇,却不知是何人这般恶毒,竟是要叫她入土为安都无法……”   玄震道:“此事琼华派必然会追究下去,定会拿回夫人骨灰。却不知,方大夫接下来有何安排?”   长琴拱了拱手道:“我欲先下山去,为湄湄立上牌位,也好省的叫她做了孤魂野鬼受欺辱。且我也在贵派叨扰已久,家中恐怕积攒了不少事物须得处理。”   玄震想了想,道:“如此也好。我这就送方大夫下山去。”   他说完了,叫住了一个附近的弟子代为向掌门报备了一下行程,便带着长琴御剑下了昆仑山。   御剑之术,瞬息万里。   昆仑山离着安陆原本尚有好长一段路程,然玄震御剑,不过几息之间便已然到了安陆。   才一落地,二人就感觉到了此地不同寻常的气息。   玄震还没来得及多想,忽然一大群人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一个个面目狰狞,又惧又恨的看着他们,或者说,是看着长琴。   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了一句:“妖怪,你竟还敢再回来!”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你一句妖怪,我一句妖怪的讨伐着站在玄震身边的长琴。   他听了片刻,才从镇民的话中知晓原因——原是方府中的那间屋子不知怎地被方府下人看到了,其内所藏的东西自然也就完全暴露在了人前。   玄震也听明白了原因,便侧目问道:“方大夫,他们所说的那间屋中,究竟所放何物?”   他与师弟妹们曾在方府住过一段时间,自然是知道那里有一间偏远的屋子是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的。如今被人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就引发了这样的后果,那里面所放的,又该是怎样惊世骇俗之物?   玄震自幼便被教导着以除妖灭魔守护天下之人为己任,此时心中却有些纠结不知所措,毕竟方夫人救过他,而方大夫又与玄霖师弟有恩。   若方大夫当真如镇民所说是妖怪……   未等玄震一念罢了,便有人道:“道长,那间屋中摆的竟是血淋淋的尸体,被这妖怪生生的刮开,好不残忍!你快些将这妖怪诛于剑下,方可慰死于他手下之人的魂灵啊道长!!”   玄震还是有些迟疑,在看长琴时,却见他小的温和,眼中却聚满了化不开的寒冰。   他也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玄震公子若当真想要知道那屋中放了何物,不妨亲自去看上一看。”   这一刻,玄震才终于明白,这位以往被人称赞无数的济世大夫,其实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光明磊落。   他的剑抬起,直指长琴而去,口中道:“方大夫,得罪了。”   玄震终究是不能忘掉白湄在古墓阵中救他的恩情,出招之时未带杀机,只想着能将长琴困住,不让他再作恶人间。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长琴的实力。   这位在人前表现的文文弱弱的大夫,手中古琴忽现,只一道凛然琴音,便将玄震的攻势迫开,更是叫他体内灵力紊乱,再难出第二招。   长琴抱着琴,脸上的笑容早已敛去,眼中只余一片冰寒之色。   见他的指再次搭上琴弦,玄震忙喊道:“住手——”   闻言,长琴当真停下了拨弦的动作,侧目看向了他:“玄震公子有何高见?”   玄震道:“我不知你是何来历,但无故妄造杀孽有违天道,于修为无意。你若是还想修行得道,便放过这些人。”   长琴抱着琴,挑眉道:“我却不知,我何时说过要得道了?”   玄震语塞,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他只记得妖物修行,无外乎就为了是求得仙道。怎么听这位的意思却是对成仙不屑一顾?   长琴见他久不言语,忽而又道:“不过,玄震公子想要救他们却也无不可。”   闻言,玄震心下一松,凝眉道:“你说。”   长琴收了琴,轻笑了一下,道:“玄震公子且随我来就是。”   他说罢了,蓦地化作一抹流光离开了。   玄震见此,连忙御剑跟上。   他们最后是在衡山之中停下的,玄震不知长琴要将他带去哪里,于是只能紧紧的跟着他一路前行,最后到了一处石洞之中。   玄震能感觉得到那洞口流转着仙灵之力,似是什么禁制,却没有拦住长琴前进的步伐。   玄震跟着进去的时候,也没有被阻拦。   洞中有一个水潭,潭中央天成一处石台,承接着穹顶之上照射下来的日光。   令玄震感到意外与惊诧的却并不是这洞中的景象,而是那石壁之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些字似乎是不同时间刻下的,最早的时候是远古之时的字迹,玄震并不认得,但依稀能辨得出其中似乎是有写到“太子长琴”几个字。   他越往后看,那石壁之上的字迹便越发的熟悉,却是记载着一个人以渡魂之术在这世间辗转的事迹。   直到看到了方谦这个名字的时候,玄震才明白,方大夫或许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被渡魂了。   只是,太子长琴不是上古乐神吗?   玄震心中疑惑万千,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你,是太子长琴?那位传说之中的乐神?”   长琴没有回答他,只是勾动琴弦,以琴音在那石壁之上再次刻下字迹,却是记录着他作为方谦这一世的经历。   玄震看到他刻下了白湄的名字,才知方夫人的真实名姓。然下一刻他忽然僵住,只因他记起了白湄这个名字在这石壁之上是出现过好几次的。   他似乎想要问什么,忽而听到身侧长琴道:“你说,为什么只是换了一副模样,曾经亲近的亲友爱人就能翻脸无情呢?明明当初都已经承诺过了……”   承诺过了什么,长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玄震也没有问,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接下来自己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命运了。   果然,长琴在刻完字之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面上再次带上了温和可亲的笑,道:“这具身体本来还是能用一段时间的,只是湄湄她看重琼华派的风景想要暂时留在那里。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便只能委屈玄震公子了。”   几乎是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玄震才发现那琴音的异常。   然他就算明白过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在倒过去之前,玄震的眼都在盯着长琴。他笑了笑,慢慢的说道:“我对琼华派并无兴趣。毕竟,已经有人对它有兴趣了……”   第十六章   “大师兄——”   玄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玄震,一时间有些意外。随后想起了师父的交代,便道:“没想到你已经回来了?方大夫还好吗?”   他听师姐们说是方大夫救的他,奈何他元气大伤一直在修养,故而未曾与那位方大夫谋面。如今听说了方大夫妻子身亡,连骨灰也被歹人偷走,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却不知,他说完了这番话后玄震的眼底有一丝莫名的光芒一闪即逝。   “方大夫……”   “方大夫怎么了?这人死不能复生,大师兄你应该多劝劝他的。”玄霖向来是急性子,这会儿见自家师兄语气不好,便越发的着急。“不行!再怎么说方大夫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去看看他……”   他说着,就要御剑离去,却被玄震眼疾手快的拦住了,道:“你不必去看他了。”   玄霖不解的看着他,口中还匆匆的道:“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方大夫与我乃是救命之恩。我只是去看看他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了……大师兄你就让我去看看吧!我保证马上就回来,不会让师父发现的……”   玄震摇了摇头,道:“此事便是师父发现了他当也不会怪罪于你。只是……方大夫已然身亡。”   闻言,玄霖大受打击,瞪大了眼仿若自语一般的问道:“为何会身亡?是因为……方夫人吗?”   玄震垂了眸子,道:“不是因为方夫人,而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人。”   接着,玄震将安陆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只是略去了方大夫真正的来历。   玄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都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玄震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是那方大夫欺骗了世人。这般结果……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说完了,就准备离开,冷不防被玄霖叫住。   玄震回头,就听玄霖慢慢的问道:“还请大师兄将方大夫身死之地告知玄霖。”   玄震皱了一下眉,听玄霖又说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方大夫救了我一命,我想,我想去他身死之地去祭拜一番。”   “他做了那样的事情,若是有人知道了你还去祭拜他……”   “方大夫毕竟救过我的命。”   玄震这下来兴趣了,轻笑了一下问道:“若是方大夫还活着,你会不会放过他?”   玄霖道:“当然不会!方大夫救过我是真,但他也造下了无数杀孽。我会杀了他,然后将这条命赔给他。”   玄震嗤笑了一下,转过身去继续离开,却还是将方大夫殒身之地说了出来。   身后一道剑光倏的远去,玄震的步子却停了下来。   此地偏僻,素日甚少来人,而这时看去也只玄震一人,却不知从何处忽然响起一阵女子的笑声。   玄震的眉目顿时温柔下来,温声唤了一声:“湄湄。”   一颗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灰球从一侧蹦出来,落到了玄震摊开的手掌里,被他纤长的指轻刮了一下便不断地扭动,同时还有女子娇声娇气的嗔道:“别挠,痒……”   “是吗?”玄震又以指刮了灰球两下,在它炸毛之前收了手掩饰性的咳了一声,道:“没想到我都换了一个样子了,湄湄还能认得出来。”   灰球牌白湄蹦了一下,虽然不满他用手挠她,却还是道:“我都变成一颗球了你不也认出来了?”   玄震只是笑了笑,转了话题问道:“湄湄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呢?”   “不知道。”白湄蹦着在玄震手上转了一个圈,然后停下来似乎在思考,又补充说道:“上次被烧成灰好像用了几百年才长成人的,不过琼华派居于昆仑之巅,灵气充沛,想来不需要那么久。夫君,你那具身体不是还能用吗?怎么就渡魂到了玄震身上了?”   玄震,或者说是长琴在听完她问后,笑了笑道:“不是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单吗?所以我就来陪你了。”   白湄哼了一声,并不相信他的话。   长琴也不生气,单掌托着她向更僻静的地方行去。   片刻之后,见他停下来施了一个隔音结界,这才又开口问道:“湄湄经这一遭,可又想起些什么?”   白湄道:“想起了很多往事。”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很明显不想将自己想起来的东西说出来。   长琴的目光一暗,却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笑道:“说起来,我与湄湄还真是有缘,相遇的时间比你我所猜测还要早。”这么说着,他换成了当年在异世作为傅相如那一世时的语气道:“露露,要少食甜食,若是牙蛀了,我便只能拿钳子拔了它了。”   白湄被惊得差点掉到地上,还是长琴手疾眼快的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她。   “你,你当真是长琴师父?”   她虽然觉得长琴与长琴师父的名字一样,但到底那时候还不大清楚他的来历与处境,自然就没联想到这两人实则是一人。今番虽因还魂之阵找回了记忆,但也因为那过往的记忆太多太杂更没有想到这一茬。   猛不丁的就这么被说出来,不怪白湄会觉得惊讶。   “其实……”长琴故意顿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的补充:“你后来跟着学医的那位大夫,也是我。”   他虽然没有继续经历从异世回来后的时间里所发生的时,但也因还魂之阵忆起了那一段被人刻意封印掉的记忆:   “长琴”带着白露与孙异人回到这个世界,却与二人失散自己回到了过去重新做了游方大夫,索性后来又与白露再次相遇,于是便再收了她做弟子。之后倒是因为渡魂之时遗忘了许多事便再次与白露分开。   那孙异人之所以会在安陵山设下还魂阵法,还是“长琴”的授意。只因他后来又遇见了一次那盲眼白发的男人,见识了他挥手间便篡改一城的人的记忆,又联想到未来的自己不知道这一段记忆,生恐那人是将此法用到了自己的身上,便早早的做了准备。   有的时候,长琴是真的不知道那还魂之阵是否真的就只是能让人找回过去的记忆。若是,那缘何会对过去的自己有所影响?   长琴隐隐猜到,封印自己记忆的,很可能会是那盲眼白发的男人。只是他既然有能力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封印自己的记忆,又为何会任着孙异人设下阵法再让自己想起来呢?   心中疑惑太多,以至于白湄在叫他的时候久久得不到回答。   白湄蹦起来砸到了他的脸上,见到他微眯起来的眼时不禁抖了一下:“夫,夫君,你在想什么?”   长琴此时倒是没有跟她计较,反而问道:“湄湄,你的模样可是会变化?”他记得在他为了研究她的血而置她被人烧死时是一个模样,后来作为她师父的时候是另外一个模样,在她改名做白湄的时候又换了一副样子。   若非会变化,也不至于他后来没有认出她来。   白湄在他的掌心里跳了跳,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有的时候会变,但有的时候却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无变化。夫君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长琴这么问也只是想着白湄此次恢复过来会不会变成另外一副样子,得到回复之后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道:“这琼华灵气虽足,但只怕存不了多久了。”   “为何?”   “此事说来话长,湄湄等过些时候就清楚了。”   第十七章   长琴既然说了她日后会知道原因,白湄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在琼华中的日子里,长琴因渡魂到了玄震的身上,作为大师兄平素里的事务不少,倒没能时时刻刻都守着她,她便总是躲在醉花阴清风涧里摄取灵气,偶也会敛了气息在琼华之中四处游窜。   这日白湄隐了身在琼华派中乱逛,无意间竟是到了琼华殿前,被因掌门召集而来的长琴直接收到了袖中。   同来的并不只有长琴一人,还有夙瑶玄霄等玄夙一辈最为杰出的几名弟子,只是他们略晚了一些,倒是没有见到白湄。   一众人踏入琼华殿上,就见到掌门及长老早就已经坐在了上首。   掌门太清真人将羲和望舒双剑分赐予玄霄夙玉二人,锐利的眼一扫下方的诸位玄夙弟子,慢慢的开口说道:“此双剑穷我派几世之力终得铸成,今予玄霄夙玉二人。此双剑为我派上下能否飞升之关键,望你二人日后好生修炼,莫要辜负本座的期望。”   本派道胤真人传下的手札里记载着,琼华上空每隔十九年便有一灵气颇盛之界经过,若能铸成至阴至阳双剑以剑气缚之夺其灵力,便可令琼华举派飞升上界。   此事,能在此时站在这大殿之上的的玄夙弟子都或多或少是知道一些的,故而谁也没有多问什么,就是心中颇感意外,毕竟夙玉天资再好,她也是才上山不久的,望舒剑怎么就交到了她的手上?   夙玉自己也很奇怪,不过比起其他人的沉默,她却是直接问了出来。   掌门抚着唇下稍长的胡须,道:“你生于阴年阴月阴日,乃是我琼华千寻万寻才寻来的至阴之人,是与望舒剑最为契合之人。”   原来只是这样……   夙玉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便只得沉默着。   掌门在这时又道:“我将灵光藻玉交予你们,自今日起,你二人可自往禁地修炼。”   玄霄夙玉二人上前将东西接下,各道了一声是。   掌门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叮嘱了几人于修为之上不可懈怠之外,便挥手叫他们都退下了。   大师姐夙瑶很明显心情不好,一出殿门便冲她冷哼了一声,也不与任何人说话,只独自一人走了。   云天青的眼中有些若有所思,玄霄则是皱着眉,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变成了:“十九年之期即将到来,莫要怠了修为。”   这样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与谁说。   玄霄也不是个会刻意解释的人,话说完了人也就走了。   夙玉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追着玄霄而去。   原地,只留云天青眼中泛着苦涩的笑。   他喜欢夙玉,这虽然是个秘密,但知道的人却也不少,不过最该知道的那个人却只当做自己并不知道,只因她的心底早已有了一人。   “天青师弟,你的脸色不好,可是有何不适之处?”   “大师兄还在啊?”云天青抬起头,早已恢复了情绪,半眯了眼笑道:“大家都走了,我还以为你也走了呢?”   这般的话若是换一个人来听了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但是“玄震”从来都是温和的性子,兼之早已知晓云天青的性格,自然也不会生气。此刻扮演着“玄震”这一角色的长琴拢了拢衣袖,面上带着温雅和煦的笑,道:“我见天青师弟自殿中出来之后便是心事重重的,可是对师父所言之事尚有不解?”   云天青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大师兄会注意到这些。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正色道:“大师兄若是无事,不妨借道祥叙?”   长琴点了点头,道:“也好。”   他倒是大致猜到了云天青会说些什么,无外乎就是这几日琼华动作频繁,云天青对于琼华那一套是妖皆得斩的说法有了质疑。   而云天青也果真不出他所料,在醉花荫的一角站定后,就目光迟疑的问道:“大师兄,你相信……琼华真的能举派飞升吗?”   长琴的眼中划过一丝暗芒,面上却不显半分,仍是带着往日的温柔和煦,道:“师父已经说过,昆仑之巅有天光,只要有足够的灵力便能让琼华众人飞升成仙。”   云天青道:“若是为了飞升成仙便要夺取他界灵力,那我们又与妖魔之辈有何区别?”   “天青师弟慎言。”长琴故作生气,至于心中是作何想法却是不为人所知。他只道:“此事师父及诸位长老自有计较,师弟莫要想得太多。”   云天青还想要说什么,最后却终是没有说出来,最后怏怏的道了别走了。   长琴还站在原地,眼中是满满的兴味,就好像一个人找到了喜欢的玩具一般。他将白湄从袖里乾坤中放出来,方才没有细看,这会儿却是发现她已经从原来的小灰球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娃娃,虽尚无手脚,却也是五官毕现,轮廓分明,就是与先前的模样差了许多。倒不是说变丑了,而是样子变了,一眼看去,很明显与以前是两张脸。   长琴不在乎她的样子是什么,他只要知道她还是白湄,还是自己的妻子就好。   这么想着,他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拿指尖触了触白湄的脸,道:“我教予你的敛息之法虽与凡人所学不同,但你的底子薄,琼华掌门与那几位长老到底修行多年,难免会被发现。下次可别再这般莽撞,随随便便就跑到他们眼皮子底下来了。”话虽这么说,他的眼中却是一片温柔,甚至唇边也绽开了温润的笑容。   白湄早就已经不怕他了,在他掌中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了什么,最后问道:“夫君上次说过琼华派灵气存之不久,可是与他们想要以双剑飞升之事有关?”   “湄湄真聪明。”长琴闻言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当年伏羲便是领着众神在这昆仑之巅以建木登天的,那昆仑天光便也是由此而来。凡人修仙者按说是不应该发现天光的秘密,更别提知道其是可通往上界。这一切,恐怕乃是天道的意思……”   长琴虽恨伏羲,却更怨恨这天道。若非它,他又如何会在这人世间辗转孤寂,受尽炎凉?可惜他再恨,对于只是规则的天道来讲,也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足道矣。   若是没有遇见白湄,长琴可以猜到自己最后恐怕会落得化为荒魂飘散世间的结局。   如今琼华很明显是被天道盯上了,连带着那梦貘一界,想要善终,恐怕得有一人能率先察觉到不对,终止双剑飞升的计划。   不过就现在看来,这琼华上下竟是没有一个清醒的……   长琴能想到的,白湄也能想得到。琼华的下场是好是坏与她没有什么干系,她就是有些惋惜这样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即将要消失了,眼中带着些怏怏的道:“要是能将琼华的灵气带走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长琴便在心中思索着可行之法。面上,倒是不显半分,摸了摸白湄的头道:“莫要想的太多,便是天道要琼华陨落也是不会无故便降罚的。”   第十八章   自双剑赐下后,琼华上下的气氛很明显的紧张了不少,甚至连给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们适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进入了严苛的训练之中。   长琴变得更忙了,以前还能时时见到他,最近竟是连踪迹都难寻到。   白湄百无聊赖的守在清风涧里。她已经长出了四肢,一开始保护着她能让她轻松来往各地的力量已经消失,因着如今的身形不便走动,她便总是整日整日的呆着清风涧中汲取灵力。有长琴所授的敛息之术,倒也没有被来这里的琼华弟子发现。   那日,白湄和往常一样站在那个被做了标记的树下量自己的身高,冷不防一阵地动山摇,叫她骨碌碌的滚到了湖中呛了好几口水。   待她好不容易从水中爬起来后,便远远的望见了卷云台方向突然灵力暴涨,一蓝一赤两道剑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已形成一道光网缚住了原本没有踪迹的梦貘妖界。   各式各样的妖怪陆续出现,从那妖界入口处下来,与地上的琼华弟子战做一处,高空之上更有掌门及诸位长老与妖界之主及妖将在相互斗法。   白湄的脸色变了几下,最后归于平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凤凰花灵沐风站在她的身边,问道:“你不担心吗?”   白湄回头看她,就见到这位她认识不久的小花灵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羞涩,一双眼紧紧的盯着卷云台方向,满是担忧之色。   白湄不解,问道:“有何可担心的?”   沐风一楞,收回目光来看她,道:“你不担心琼华的大师兄?我虽然不知道你与他是什么关系,但是前日见到他看你的目光,和夙玉姑娘看……他的目光是一样的。”   白湄知道沐风的最后一个“他”并不是指长琴,而是说的玄霄。不过,她现在不关心沐风怎么扯到了玄霄,而是问道:“长琴前日来过了?”   沐风笑了一下,点头说道:“琼华的大师兄来过了,不过那时候你睡着了,他便没有吵醒你。我本来是到这里来找你聊天的,也被他阻止了。”因为听到白湄叫长琴这个名字,沐风分不清究竟该叫那个人玄震还是长琴,于是一直便是以“琼华的大师兄”来称呼他。   白湄想到自己前日是在傍晚的时候睡着的,长琴应该是那是来的。她想了想,道:“下次长琴来了我若还是睡着,那你便告诉我一声。”   沐风闻言有些为难,她实在是有些怕那个人,虽然他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她还是能看到那个人眼底深藏的冷漠与疯狂。或许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沐风身为草木之灵,对于外界的危机总是比别的种族感应的更快。   她不想违了那个人的意思。   白湄见此,补充说道:“你等他走了告诉我也可以的。”   “那好。”沐风这下没有拒绝。她又抬头看向了卷云台方向,慢慢地说:“他的那把剑给我很不好的感觉。湄湄,你说他们所求的真的能成功吗?”   白湄不以为意,道:“沐风你不是猜到了吗?”她想了想,又说:“其实你也不必这般为他们担心,因果因果,有因才会有果。若非琼华贪心在前,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果了。”   沐风闻言,反而更担心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抿着唇望着天上那道剑柱。它的力量已经在开始减弱了,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她们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恐怕那剑柱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弱。   双剑是不世神兵,作为剑主的玄霄与夙玉二人也是不世的天才,但他们毕竟才拿到双剑不久,与双剑之间默契不足,灵力沟通的也不够,说是剑主,不如说是双剑的宿主更准确些。想要以双剑缚住灵力充沛的妖界不难,但前提是双剑的剑主必须要有能够驾驭双剑的强大力量。   沐风修炼至今,早就已经已经可以飞升上界了,只是她挂念着心中所思慕的那个人,迟迟不愿离去。是故,她虽然不如长琴白湄二人清楚琼华欲以双剑飞升背后的缘由,却还是能感应得到他们最后的结局。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哪怕她已有飞升上界的机遇,也仍不过是一介花灵,不可能做的了什么,玄霄也更不会听她的。   卷云台上,不少妖怪死于琼华弟子之手,也同样有不少琼华弟子毙于妖怪爪下。   夙玉看着这一切,心中泛出阵阵凉意。她忍不住唤了一声师兄,一双眼紧紧的看着玄霄。   他不像她,对于眼前情景怀有不忍,若非需要维护剑柱不得离开,那诛杀妖怪的人中便也有他一个。   人与妖,妖与人,难道真的只有你死我亡不死不休这一条路吗?   夙玉想不通,然而心中有了悲悯,曾经的信念便就也有了动摇。   她忽然听到了同门的悲喊,一侧目,竟见到向来就十分照顾大家的大师兄死在了一位妖将的手下,温润的面上还带着和煦的笑容。   被他救下的女弟子已经失去了声音,她只是呆呆的抱着“玄震”,不哭也不说话,就像一尊木偶一样。   然后,她也死了,死在了妖怪锐利的尖爪之下。   附近的琼华弟子已经红了眼,手中的剑越发的凌厉起来,肆意的收割着妖怪的性命。   紧接着,太清真人的死打击了才因仇恨而高涨的士气。   妖界之主身受重伤,便一声长啸召回了下属回到了妖界之中。   卷云台上,只余一片厮杀之后的苍凉与遍地血迹尸首。   这一战,琼华怨气大伤。   原本只是想要夺取灵力以供飞升之用,也因为这一战而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白湄得知“玄震已死”的消息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的回到了清风涧里。   沐风不放心她,原本想要跟上去,结果被一个匆匆赶来的少年拦住。   她认得他,这少年应当是琼华长老宗炼门下的弟子,道号玄霁。   沐风见过不少琼华弟子,但是却一次都没有遇见过玄霁,只偶尔从一些人口中听说过,玄霁于铸剑一途颇有建树,但本身却是个沉默寡言不喜外出的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等沐风想通,就在少年的眼中见到了熟悉的色彩。   她惊的后退了几步,指着少年道:“你,你是琼华的大师兄!”   “玄霁”原本只是想拦住她自己去与白湄解释,听到她这么问时顿时带上了几分兴味:“你认得出我?”   沐风缩了缩脖子,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玄霁”站在原地目光几转,也没有追上去而是转了身走向了白湄栖身之处。   第十九章   白湄再见到长琴的时候,就见到他又换了一副模样。   他从逆光之处走来,明明是很平凡的模样,却带着一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白湄想,他终还是仙人,即便在这尘世之中辗转了无数光阴,也磨不掉曾经刻在骨子里的傲然意气。   可是,也就是因为这样,如若无人在他身处黑暗之时拉住他的话,他最后也只能走向灭亡。不过是,仙骨不可摧,傲气不可折。   白湄忽然想起了昨夜的梦境。   梦里,她的夫君在人世辗转了无数年月,终得遇见了一名为巽芳的姑娘,得到了他坎坷一生中唯一的温暖。可这温暖来的太迟了,所以他到最后只落得与另半身相杀,身葬火海魂散四荒的结局。   白湄很清楚,依着长琴的性子若是没有在最初的时候遇到自己这样的变故,会有那样的结局一点也不奇怪。她只是心疼和不甘,甚至,还有无尽的惶恐。   梦里,长琴的经历和他在衡山石洞壁上所刻的相去无二,所有的人和事都有了,却是唯独没有她。   那她呢?她又在哪里?   白湄想要问,却不知该向何人何处去问。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凉。   所谓的怪物,其实一直都不是长琴,而是她自己……   “湄湄——”   本来还在好奇于沐风居然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长琴心中忽然一慌,于是顾不得再做谋划便飞快上前去到了她的面前。   白湄比前些日子他见到的时候又长大了不少,可此刻却安静的躺在榻上,仿佛已经死去一般。   长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也会因为害怕而变得颤抖无力,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抚上白湄颈间,至感受到手下有温热的血液在流动之时,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低垂着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俄而,才自袖中取出了一颗流光溢彩的透明珠子放在了白湄的唇边,只须臾之间,便见那珠子如水流一般化开流入白湄口中。   耳边有卡巴卡巴的骨头生长的声音响起来,白湄的皮肤之上渐渐的渗出了血迹,她几乎是被痛醒的,睁开眼的那一刻,黄玉色的眸中带着无边的空寂。   长琴见此,便将她放在榻上,自己执了琴弹出了悠缓的乐声为她减缓痛苦。   待那卡巴卡巴的声音结束之后,白湄也已经长成了七八岁的模样,身上原不合身的衣裳被琴音划开丝丝缕缕的挂在身上,鲜红的血却也几乎是涂满了她全身的肌肤。   “夫……君……”   白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虚弱的如游丝一般。   “我,这是怎么了……”   长琴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停了弹琴后,自上前去将她抱着去了内室清理血迹。   待得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二人坐在房中相对而望。   白湄不言,长琴便只能先道:“你不想说的我都不逼你。湄湄,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夫君……”白湄呐呐的唤了一声,却在长琴的目光之下问道:“你怎会有封灵珠的?”   长琴的眼底有些失望,却还是温声答道:“这封灵珠并非天成,乃是我为玄震之时常下山去处理事务,顺便去抽取了几处灵地的灵气制成。若非……我也是不会给你用的,毕竟灵力过甚虽可令你快速生长,过程却是少不了极度痛苦。”   白湄勉强的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却是一片僵硬:“你说的不错,此种过程确是痛彻心扉。”她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夫君,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   “莫要胡说!”长琴打断了她的话。见她神色确实不安,便缓了声音道:“你生而不死,又怎会不在?”   “是啊。不会不在的……”白湄似乎是在安慰长琴,但更多的却像是在安慰自己,她努力的让自己笑的更自然一些,继续补充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夫君也要好好的活着,哪怕是忘了我也好,一定不要为了我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她想到梦里已名为欧阳少恭的长琴以为巽芳已经死去,为了重建蓬莱而做的那些事情,不禁有些担心。   而长琴却是冷笑一声道:“若是你都不在了,还管我做了什么?”   他站起来倾身看着白湄,道:“你若当真怕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就要记得一直在我身边不要离去。”   “我……”   白湄才一开口,就见长琴的手紧紧的扣在了她的颈间。   他的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看着她的目光也陌生的可怕:“你不是湄湄,是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离开!”   白湄没有挣扎,只是很平静的说道:“我就是白湄。”   “是吗?”长琴见此,手上又收紧了几分,却终是在见到白湄的脸上呈现出了乌紫之色时松开了手,旋即以一道琴音击晕了她。   等白湄意识醒,便发现自己被困在结界之中,除去结界之上流转的幽蓝光芒之外,四周一片黑暗再无其他。   长琴长身站在结界外看着她,遥遥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白湄一顿,呐呐的说道:“我不想要什么。”   “那就从湄湄的身体里离开。”   “我说过了,我就是白湄。”   长琴皱起了眉,沉默了片刻后冷笑道:“你不是她。”   白湄却并没有不否认,反而是笑问道:“何以见得?”   长琴道:“你纵有和湄湄一般的容颜,她却是没有灵魂的。而你,分明是不知何处来的孤魂野鬼!”   “你便是这般看我?”白湄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她站起来,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长琴反问道:“在你眼中我就是孤魂野鬼么?那你自己又算什么?不过也是一缕残魂在这世间辗转罢了。太子长琴,我们才是一类人!而且,我本就是白湄,白湄就是我!只是……”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却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   长琴被拆穿身世,眼中闪过了杀机,却碍于眼前这人占据着心上之人的身体而无法动作。   白湄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了身子蹲在了地上,看上去极是痛苦不安。   “罢了。”她忽然轻叹一声,强忍着痛慢慢的说道:“我知道他不是他,我会离开的。白湄,你可不要步了我的前尘,记得,去水月之镜找金灵……”   第二十章   “白湄,不要步了我的后尘,记得,要去水月之镜找金灵……”   恍惚的声音渐渐远去,白湄蓦然睁大了眼,顾不得满身冷汗便自地上站起来看向结界之外的长琴。   “夫君?”   见她如此,长琴便已知晓那不知来处的魂魄已然离开,他心中才松了一口气,挥手间散去结界走过去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湄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本是在清风涧中等你的,后来做了一个梦,醒来的时候便见有人占了我的身体。”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有些迟疑。   长琴见此便问道:“湄湄想要说什么?”   白湄抿了抿唇,顿了片刻才说道:“那人,似乎是未来的我……”   长琴闻言,却是想到了自己因为还魂阵回到了过去时与过去的自己同处一躯之事。莫非还魂阵别处尚有?   这么想着,他摸了摸白湄的头,道:“别想的太多,既然是未来的你,应当不会对你不利。”他说着,看了看白湄如今的身高,又道:“玄震已经死在妖兽爪下,如今我是玄霁,将要搬去承天剑台,湄湄在此处可有什么东西要带过去的?”   “没有。”白湄这么答着,忽而皱了一下眉道:“只是,我若是走了,沐风就只有一个人了……”她活了这么久,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沐风算得上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就这么离开了,心中多少是有些舍不得的。   对此,长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端看沐风那般喜欢玄霄也只是在醉花荫与清风涧徘徊便知她是个不喜欢四处走动的人,承天剑台离得远,恐怕她也是不愿去的。   长琴忽又想到琼华派玄夙一辈弟子陨落太多,恐怕自己以后也会有不少事情要办,白湄留在清风涧还有沐风陪着,到了承天剑台却是要一个人了。便又说道:“湄湄若是舍不得,那就留下来吧。”   白湄的眼亮了几分,问道:“我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长琴正要说是,听她又低了声音说道:“还是不了。沐风很快就要飞升成仙了,早晚都是离别,我就不留下了。”   长琴心念一动,问道:“湄湄怎知晓这些?”   白湄偏了偏头,道:“前些日子沐风跟我提起过。她说她本该在一百年前就应劫飞升的,却是因为一直眷恋琼花美景便压着修为迟迟未曾引来雷劫。”   长琴道:“那如今她又为何想通了?”   白湄轻轻叹了一声,道:“如今她不是想通了,而是因为这琼华马上就要不保,她再不走怕就只有流落他处了。”   长琴嗤笑一声,道:“她怎知晓那天庭又是否是个好去处?”   “夫君对天庭怨念颇大啊。”白湄挑了挑眉,嘻嘻笑了一下。心中却是明白,太子长琴落得那般境界,说不怨天庭自是不可能的,但是梦中又怎么成了他心中怨的乃是天道了?   白湄一细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未来的自己是怎么有的魂魄先不说,长琴怎么会怨上天道呢?   思及未来的自己让她去往水月之镜找金灵,白湄便有些头大。她并不知晓水月之镜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者地方,更不知道金灵又是什么人。找到他又要怎么办?   想不通的东西,白湄便问了出来,毕竟在她看来,同样是活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人,长琴绝对比她聪明多了。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仅聪明就能知道的,至少长琴他也不知道水月之镜是什么。   “昔日为乐神之时,似乎也未曾听说过什么水月之镜。”长琴一边说,一边仔细的回忆着。“上一次通过还魂阵回答过去,便是听一金衣白发之人提到过,若是能够找到他,或许能够知道水月之镜在哪里。”只是,那人乃是异世所遇,在此界中当真能够寻到吗?   白湄凝了凝眉,道:“既然当初我和孙异人能够从异世到达此界,想来那人也是可以的。不如我们找一找他?”   长琴点了点头,道:“也好。此事湄湄不必忧心,若那人当真在此界中,我自会想办法找到那人的。”   两人商议完毕,在这小屋中稍作收拾后便离开了清风涧。   白湄未曾去与沐风道别,她们相识的第一日就已经知道这场分别总是要来的,那个时候就已经约好无论是谁先走都不必特意向对方告辞。   长琴不欲让琼花众人知道还有白湄这一号人的存在,故而回去承天剑台的时候是抄的无人知晓的小道。   他本以为这道上应是无人会至的,哪知却在半道上遇见了带着望舒剑与一个婴儿的夙玉与云天青。   长琴挑了挑眉,问道:“天青师弟与夙玉师妹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两人对于他的出现很是警惕,看了看被他牵着的白湄后,云天青嬉笑道:“原来是玄霁师兄。这么晚了师兄怎么还没休息?这位小姑娘是哪位未曾见过的师妹么?”   长琴勾了勾唇,道:“天青师弟与师妹不也没有休息么?”说完了这句话,他的目光在夙玉手中的望舒剑与云天青怀里的婴儿身上转了一圈,又道:“这婴孩身上妖气环绕,莫非,竟是妖族遗孤?”   云天青笑道:“师兄,这婴孩是师弟从战场上捡来的,许是与妖族尸身待得太久才会染了一身妖气。”   “是吗?”长琴也不知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总之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道:“那不知夙玉师妹这么晚了带着望舒剑在这里做什么?我记得,这望舒剑与玄霄师弟的羲和乃是卷云台上支撑剑柱的,师妹私自带了出来,恐怕不妥吧?”   夙玉闻言,脸色白了几分,她抿紧了唇,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开口道:“我与天青师兄是要带着望舒离开琼华的。师兄今夜便当作未曾见过我们,不然便莫怪我们二人不念同门之情……”   长琴的面色一冷,问道:“师妹与师弟这是要与我动手了?”   夙玉道:“玄霁师兄,你也参与了这场战争,难道就没有觉得我们是做错了吗?如果让望舒剑继续留在琼华,到最后琼华派只会因此而陨落,并不能举派飞升!”   长琴闻言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琼华的结局是陨落还是举派飞升,我只知道大师兄、掌门、还有那么多的师兄师姐师弟妹们都死在了梦貘的爪下,此仇,不可不报。”   “可是梦貘也有不少死在了琼华弟子的剑下!玄霁师兄……”   夙玉还想说什么,猛然被云天青拉了一下。   回头,她才发现是琼华已经发现了他们出逃的事。   再看看面前拦着的长琴二人,夙玉与云天青二人也只能说一声“对不起”,然后挥剑袭来。   第二十一章   “玄霁师叔!”   先来的是个虚字辈的弟子,叫什么名字记不得了,但是脸生的圆圆的很是可爱。   他到的时候,长琴已经腹部中剑倒在了地上。   白湄蹲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带着哭腔道:“天青师叔与夙玉师叔伤了师父后已经逃下山去了,你们怎么不来早一点儿……”   这话,那虚字辈弟子没法反驳。毕竟他们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晓云天青和夙玉企图逃下山去还是入定中的玄霄被羲和影响时遍寻不到望舒剑,又有人说起云天青与夙玉二人不见踪迹时才隐约猜到的。   看着哭的凄惨的小姑娘,众人除了心中责怪一番逃下山的云天青与夙玉之外,便也只能将长琴带去疗伤,顺便让女弟子去安慰安慰小姑娘。   大家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白湄,但见她眼神清澈,也无妖祟之气,纵不是“玄霁”的弟子,也不会是妖魔之流,便也任她留了下来。   也是如今琼华正值多事之秋,对于生人的检查松了不少。   玄霖与长琴,或者说是曾经的“玄霁”的关系似乎很好,在长琴受伤不醒的这几日总是在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照料探望他。   白湄也是在玄霖的口中知晓了琼华如今的境况:掌门与几位长老去世,玄夙一辈弟子大量的伤亡,如今琼华中真正能用的人便只有那么几个。而最有用的玄霄,却是在望舒剑被夙玉带走后受羲和的影响,性情大变,又闻得挚友与所爱双双背叛,竟叫他出手伤了不少同门弟子,被关在禁地之中,日日怨愤着已经成为琼华新任掌门的夙瑶。   “我还以为,会做掌门的会是玄霄师叔呢。”白湄眨了眨眼,慢慢的说着。无论是在哪里,大权在握的似乎都是实力强的人。倒不是看不起夙瑶,而是因为以前有玄震一直被以下任掌门的标准培养着,门中弟子也颇为信服他,若是他不死,这琼华的新掌门该是他的。然玄震此番死于梦魔之手去了,还留下的玄夙一辈弟子唯玄霄算是第一人,故而白湄才会有这样的说法。   玄霖原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却是摇了摇头,道:“玄霄师弟的天赋固然超凡,只可惜他此番受羲和剑影响神志全失,见到谁都大打出手,若是让他任掌门之职却是不妥。”   或许是觉得木已成舟,再讨论这些也不好。玄霖转了话题与白湄聊了一会后便告辞了。   他一走,长琴便睁开了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白湄几步跑过去,担心的问道:“夫君你醒了?那晚你怎会被夙玉刺伤,明明她……”   “嘘——”长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摸了摸白湄的头道:“我是故意放他们走的。”   “故意的?为什么?”   “他们若是不带着望舒剑走,玄霄的羲和剑又怎会失控?”长琴笑了笑,道:“玄霄的羲和剑若是不失控,玄霄又怎会性情大变,伤及同门?”   白湄一时不解,问道:“可是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白白的挨了一剑。”   长琴笑道:“我并未受伤,只是障眼法罢了。”他看着白湄有些发红的眼眶,便知她是将自己受伤之事当真了。   长琴将人抱到自己的怀里后也不急着开口,哄孩子似的拍着小姑娘的后背低声下气道:“是我不好,让湄湄伤心了。”   白湄无法与他置气,只能道:“下次你要做什么,能不能与我说一声?我知道我没有你聪明,无法帮到你什么,但总要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而不是像这几日,一动不动的躺着,我……”   “不会有下一次了。”长琴这般说着,手下将人抱的更紧了。他其实并没有瞒着白湄什么,只是觉得她应该明白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受伤,却忘了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关己则乱”。   说起来,这几日昏迷不醒却并非因为长琴自己不愿醒来,而是有一股力量将他从玄霁的身体里弹了出来。若此事无法找到缘由,总是不好。   不过,这倒不必再说出来叫白湄担心。   长琴低眉看了看小姑娘,转了话题问道:“这几日琼华之中可有发生大事?”   白湄有些疑惑:“大事?玄霄被关进禁地了算不算?”   长琴凝了凝眉,问道:“我昏了几日?”   “七日。”   “七日……”长琴敛去眼中杂色,摸了摸白湄的头顶道:“望舒已被带走这般长的时间,玄霄纵是天纵奇才也该压不住那羲和阳剑了。”   白湄道:“确实如此。玄霄为曦和所影响,神志大乱,故而被琼华新掌门夙瑶连同余下的几位长老一起关在了禁地。”   他正说着,忽听闻外边一片喧哗之色。   白湄起身来到了外边,却见是几个童子聚在一起似乎是听闻了什么极其重大的消息,满脸震惊。   见到白湄,几人连忙上前施礼问好。   白湄便问道:“发生何事了?”   一童子答道:“听闻禁地之中有位师叔突然发狂,打死了一位送饭的弟子闯了出来,如今掌门与诸位长老已经赶去禁地那边了。”   白湄心中一动,知晓他口中的那位师叔必定就是困于禁地的玄霄了。   正待要走,突有一人将手搭在她肩头拦住了她。   白湄回头,正见到已经穿戴整齐的长琴正站在他的身后。   “夫……师父?”   好悬,差点就叫错了。   白湄这般想着,向周围一扫视却见那几位童子已经被长琴遣走了。   见她这般模样,长琴无奈的摇了摇头。“湄湄是想去哪里呢,嗯?”   一个嗯字被他讲的千回百转,白湄不禁打了个寒颤,道:“我就是去看看热闹……”   长琴道:“禁地你此番还去不得。玄霄受羲和影响,颇有些六亲不认的架势,你又不会什么法术,去了若是被伤到怎么办?”   说道这,白湄就有些怨念。你说她都能长生不死了,怎么就不能修习仙法呢?   关于这个问题,长琴也无法解答,只能拿她没有魂魄这样的借口来安慰她。可是,上古之时的巫族也是没有魂魄的,他们却是可以修习仙术道法。全然没有白湄这般只能习的一些如借助天地灵气掩饰自身气息这样投机取巧的小法术。   不过,能得长生已是幸运,白湄也不贪求更多。她想了想,还是不想放弃去看玄霄热闹的想法,于是拉了拉长琴的衣摆撒娇般的道:“那夫君陪我去吧,好不好?”   长琴虽对她这般模样很是受用,却还是无情的拒绝了她:“玄霁只是铸剑一途远超门人,实力却在玄夙一辈中是为垫底的存在,未免届时暴露,湄湄还是在这里乖乖的待着吧。”   白湄这下是知道没得商量了,只能失望的点点头。   长琴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额,道:“不过,等过几日你便可去禁地看看玄霄如今的处境了。”   虽然与自己预期的有些出入,但白湄还是点了点头。   长琴道:“你就这般见不得玄霄好?难不成他做了什么事情惹到你了?”若是这样的话,少不得要再给那玄霄添些堵了。   “不是我见不得他好。”白湄反驳着,想了一想,才道:“沐风那般喜欢他,他不知道也就罢了,还总是在醉花荫里和夙玉眉来眼去膈应她。最重要的是,他练剑的时候劈掉了沐风好多枝桠!”   见小姑娘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长琴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反正白湄也就只能这般说说,若真的要做些什么,不说她有没有这样的实力,就是她自己也知道,感情的事情本就分不了对错,当真怨不得玄霄。   第二十二章:禁地   白湄后来听说,掌门夙瑶联合琼华仅剩的几位长老一起,设计在玄霄心神错乱之下将其封入了禁地玄冰之中。   她如愿见到玄霄的时候,是在禁地出事后的第十三日。   琼华的禁地之中分阴阳二极,而彼时的玄霄正是被封在阴之极的冰柱之中。   白湄原来还为沐风抱不平,对玄霄十分看不过眼,但此时真正见到他的处境后又不免有些同情他了,尽管她知道玄霄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顶着玄霁身份的长琴已经先开口道:“玄霄师兄近来可好些了?”   似乎是没有想到过还会有人到这里来,玄霄在冰中愣了片刻,才讥讽似的笑道:“师弟以为我可好?”   长琴没有因为他这般的语气而生气,仍是好脾气的说道:“师父的手札里曾对羲和望舒双剑有所记载,言其两者乃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否则便会反噬剑主。我想着望舒既为冰属性,那这禁地之中的玄冰也当是能压制羲和的,故才向掌门提了冰封之法出来,还请玄霄师兄莫要怪罪掌门……”   “是夙瑶叫你这么说的?”   “近来门中诸事繁多,掌门并无时间来与我说这些。”   玄霄哼了一声,他在冰中自由受限,却也当真如长琴所说的那般,羲和对他的影响少了不少。不然,纵是这禁地玄冰,又如何能困得住他?   虽是这么想,但玄霄可不相信以夙瑶那样的性子,会真的单单只是为了他好才将他封入冰中。   “夙瑶那般无能之辈也能坐上掌门之位,当真是……”玄霄后面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他看了一眼站在长琴边上的白湄,转而问道:“这小女娃是谁?”   长琴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儿,道号静心。”   “瞧着倒是不错。”玄霄素来与同门交际不深,若非这禁地之中不见人影,他估计也是说不了这么多话的。   又沉默了片刻,玄霄才问:“我听说你曾……受了伤?”   长琴或是没料到他会这般问,微怔之后便笑道:“劳师兄挂念,我的伤已无大碍。只是云师兄与夙玉师妹……”   “不必再提门中叛徒!”玄霄的眼中隐有怒火,但更多的却是失望。置在冰中的羲和剑也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于此刻嗡嗡争鸣起来。   玄霄闭上了眼,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后才缓缓道:“这禁地之中禁止弟子出入,你还是快些带着这小女娃离开吧,省的被夙瑶那女人见到了,恐得罚你。”   长琴的目的达到了,自然也不愿意在这里多留,于是牵了白湄的手道:“那我就告辞了,日后再来看望师兄。静心,向师叔道别。”   白湄有些不大乐意,但还是低着头说了声师叔再见。换来的,也不过是玄霄闭着眼嗯了一声。   他们才走出几步,身后就又传来了玄霄的声音:“琼华毕竟是你我师门,那夙瑶不济,你有能力,便多相助。”   “师兄放心。”   踏出禁地,温暖的阳光顿时包围在身边,让白湄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长琴笑道:“既然受不了阴之极的寒意,下次可别又吵着要到这里来了。”   白湄也嘿嘿的笑,道:“就冷这么一会儿我还是受的住的。只是,夫君你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跟他说那么几句话吧?”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如今被困于冰中不得动弹的玄霄。   长琴道:“若我就是为了跟他说这几句话呢?”   白湄撇了撇嘴,嘟囔着:“我才不信呢。”   长琴也没指望她信,笑了笑后才说:“玄霄这般的人,如今身陷囹吾,心中难免对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祸首生出怨愤。若是云天青与夙玉二人被带回门中接受了处置,按着亲疏远近,他或会迁怒于夙瑶而选择原谅云天青二人。但若是他在冰中受困,却得知云天青二人逍遥在外,那怨气自然会放在二人身上。待得十九年后破冰出来,必是会全力促成飞升一事以证自己的想法才是正确的。然他此时心魔已成……彼时,成仙成魔可就未定了。”   白湄越听越迷糊,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十九年后才破冰出来?现在不行吗?”   长琴道:“以玄霄的资质,十九年足以够他研出压制羲和阳炎的法子,彼时破冰才是最好的时机。另外,那幻瞑妖界也是十九年降临琼华上空一次。”   “他们还要再打一次?”   “原本只是心中有所贪念,到现在……琼华掌门身死,妖界之主婵幽重创,琼华与幻瞑妖界,恐怕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了。”说到这,长琴的眼中浮上了几分嘲弄之色。   白湄闻言,只是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因为渡魂的经历使得长琴对人类一直有所偏见,这些,若非他自己想通,谁也帮不了。   这么想着,她拉了拉长琴的手,问道:“沐风说琼华派如此行事有违天和,早已经被天上人注意到了,那他们会不会发现长琴你呢?”   “不会。”长琴说的很是肯定,他摸了摸白湄的头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上古仙灵,天庭也未曾知晓我如今的情况,不会那么轻易被发现的。”   “那就好。”白湄最怕的就是天庭会发现长琴现在是依靠渡魂而生,又要寻个什么由头来处置他了。虽然渡魂之术确实狠毒,但人毕竟还是有亲疏远近之分的,她的心也自然是偏向自己的夫君而不是那些被他渡魂的人。   只是,渡魂之术终归不是长久之法。白湄一直记着那日未来的自己说过的话,不禁开口说道:“我们去找水月之镜好不好?”   长琴一愣,低下头去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了?”他说着,比了比白湄的身高,轻笑道:“再着急,也得等到你的身体长大了再说吧?”   白湄听他这么说,便也只能点了点头。   长琴俯下身去将她抱到怀里,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明日便带你下山去看看好不好?”   “可以吗?”白湄顿时双眼放光,问道:“不是说修为不到不准下山的吗?”   长琴道:“那是不准修为不够的弟子私自下山。”   白湄恍然大悟:“怕他们修为不够下山丢人么?”   长琴闻言,忍俊不禁的咳了一声,道:“湄湄要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   第二十三章:发现   昆仑之上山花烂漫,而人间,已是芳菲散尽的四月末了。   长琴依言带着白湄下山后到的第一个地方乃是安陆。   阔别已久,再次回到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白湄忽然间生出了怅惘之感。   她拉了拉长琴的衣袖,轻笑道:“夫君你不知道,其实当初我原是不打算在这里住下的。”   长琴低眉,如她所愿的询道:“那为什么后来又在这里住下了呢?”   “我那时候穷啊。”白湄说的理直气壮,叹息一般的说道:“我初来乍到,听说了安陆县里有一座鬼宅,那时候就想着既然宅子闹鬼普通人肯定是不敢去住的,就去找了管事的人。一打听,那价格果然低到离谱……现在想想,幸好当时没钱了,不然可就跟夫君你错过了呢。”   长琴只是笑,并没有告诉她,哪怕是她最后没有在安陆住下,他们也是能够见面的。   其实,在白湄踏入安陆地界的时候他就已经远远的见过她一面了。白湄与他上一次渡魂时所见的容颜并无差异,故而他能一眼认出她来。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白湄一边向着方宅旧址走去,一边道:“湄湄日后若是再缺钱了,可自去衡山山洞之中,我在那里留了一些财务,想是能够你用上一段时间的。前些日子我教你的阵纹,便是洞口结界的破解之法。”他虽是说的一些,但事实上衡山山洞中的财务早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白湄花钱如流水一般,以致他往世遇见了一些珍贵之前的东西总是会收集起来,有的时候忘记了自己因为什么去收集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就会放在衡山山洞里。累世积累而来,岂非倾世之财?   白湄不知这些,闻言只是点点头,复又问道:“你这样算不算是将财政大权交给我了?”   长琴愉悦道:“我的人都已经是湄湄的了,其他的一切,不也都是湄湄的么?”   白湄微微有些脸红,低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长琴有心想问,抬头间已然见到了方宅就在眼前。   与以往的繁华不同,现在的方宅因为上一次作为方大夫身份被“揭穿”,这里也就荒置败落了。   白湄有些可惜,长琴的眼中却是嘲弄。   见白湄沉默,以为她是触景伤情心中难过,长琴便拉着她安慰道:“以后,我会给湄湄一个比这里更好的家。”   白湄噗嗤一声笑道:“我只是觉得这里荒废了可惜罢了。”这么说完,她抿了抿唇飞快的补充说道:“有夫君在,哪里都是我的家。”   “是么。”   长琴的声音听着有些低沉。但白湄知道,他心中是高兴的。   “进去吧。”长琴这么说着,率先推开了门踏进了方宅中。如他这般的人,每走一步都不会全无目的,所以这次来方宅也不是白来,而是为了方宅密房中留下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琴有了解剖活物的爱好。白湄对此从来不评判对错。毕竟,就算她的夫君解剖活人,那也是经过了对方同意的。   当年的密房外面已经被安陆的百姓一把火烧去,如今荒草都有半人深了。长琴在旧址上转了一圈,最后脚下在一个地方点了一点,便见到地上忽然裂开,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甬道入口。   白湄好奇的探出头去看了看,那甬道深长的看不见尽头,里面更是一片漆黑,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什么奇怪的恐怖生物来一般。   长琴见她面露疑惑,便解释道:“那日密房之中的东西险些被玄震撞见,我便料到了将有些东西放在地面上迟早会被人知道,于是便在密房之下建了一间密室,将一些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这里。”   白湄了然的点点头。她也知道,长琴不想要别人知道的东西还有更多方法去掩饰,而并不一定需要建造密室。看来这里面的东西也不是重要到一定要留着的。   纵是如此,白湄也还是好奇他留了些什么东西,于是第一个入了那甬道。   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让白湄不禁打了个冷颤。   长琴在里面设了阵法,故而让这甬道在外看着很长很深,然真的走进去了,却是很快就到了底。   密室之中并没有放很多东西,只是放着一些书籍和一个锁着的盒子。   白湄上前去看了看,发现那些书籍其实是一些关于南疆传说的异录,想来,这些都是长琴为了寻找焚寂剑才留下的。她拿起来随意的翻了翻,里面的字一个都不认得,但是有一副画却让她停了下来。   长琴见她如此,便看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白湄指了指书上的图画,微微拧着眉道:“这个地方,我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长琴低下头去看,却见画上也不过是苗疆之地普通的山脉。他笑了笑,道:“这上面所画的乃是苗疆之境的山脉,或是你以往曾到过这处现在却是记不清了,这才会觉得它看着熟悉。”   话虽然这么说,但长琴也知道白湄能依稀记得这个地方,恐怕并不单单只是她到过这么简单。这座山,想来也是有什么稀奇之处……   “我是到过这里。”白湄一边说,一边仔细的回忆着。忽然恍然大悟似的的说道:“我知道了,这里并非南疆,是水天之巅!”   “什么是水天之巅?”长琴这么问着,心中却能依稀的猜到白湄所说的地方怕是并非在此界之中。   “那是一处漂浮在各界之中的岛屿,四面环水又悬于空中才会有这样的名称。”最重要的是,传说里赤堇莲花就开放在水天之巅的剑湖之中。记忆如同一条线,只要你拽出了一点儿来,剩下的也就自然而然的出来了。白湄心中很是高兴,虽然她还是记不清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传说,但如今有了赤堇莲花的线索,那别的什么都要暂时往后放了。“我不认识这书上的字,夫君你快看看它有没有记载水天之巅出现的地方是在哪里?”   长琴见她如此,便将那卷书籍拿在手中细细的看着。书中所用的文字乃是上古之时南疆所用的,而白湄却是在之后才因为还魂之阵来到这个世界里,她不认识一点儿也不奇怪。   “这上面说,遂古之初时,女娲曾在断崖边远望见东海之上忽现山脉,其上有面容似神的生物来往行走,于是心生感念捏泥造人……”越往后读,长琴越发觉得奇怪。上古圣人的传说他也知道,只是这本书出现的着实奇怪。自己为了寻找焚寂剑,惯来就有搜集有关南疆书籍的习惯,而会被放在这里的书大多是作为方大夫时得来的,如果有这样的一本书在内他多少都应当会有些印象,而如今读起这本书时却觉得全然陌生。   白湄却想不到这么多,在听到水天之巅出现在东海的时候就已经双眼放光:“水天之巅每隔万年便出现一次,而每次出现的地方大多都是在同一处,如果上一次出现是在女娲娘娘造人之时,那算一算时间,最近一次出现也该是在这几年了。夫君……”   “湄湄又想去找水天之巅了?”长琴低头看着她,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带着几分探究。   白湄一顿,斟酌了片刻后才道:“我不知道自己记得对不对。那里,可能会有夫君需要的东西……”   “有我需要的东西?”长琴微微凝了凝眉,而后笑问道:“是你曾让玄震寻得赤堇莲花?”   “你怎么知道?”问出这话的时候白湄就已经猜到了缘由,玄震等人虽然答应过她要保守秘密,但她的夫君明显段数更高,想要从他们口中套出什么秘密来岂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么?   这么想着,她有些泄气。   长琴见她如此神色便已然猜到了她的心思。于是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乃是因为渡魂在玄震身上时也接受了他此生的所有经历。”   白湄微微睁大了眼,明显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况。随后,又见她略显苦恼的道:“我原想着若是能寻得到赤堇莲花也能让夫君不必再飘零于世找寻着不知在何处的焚寂古剑。可惜……那时候却是没有记起赤堇莲花所在之地居然是水天之巅……”   “湄湄所说的赤堇莲花,应当不只是你与玄震所说的那样,只有温养神魂之效吧?”   白湄点了点头,道:“不错,传说里的赤堇莲花拥有着温养神魂的能力,但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不全残缺的魂魄……”   便是长琴这般已经难有什么事情将他被惊到的人也在这一刻呼吸一滞,升起了几分喜色。   许久,才听他道:“若当真如此,那确是应当率先去水天之巅。”比起不知在何处的焚寂剑,明显是有记载的水天之巅更好寻。   第二十四章   长琴原只是回到安陆取一些古籍,如今虽然得了赤堇莲花的消息,但也没打算就此放弃焚寂古剑。他将密室之中能用上的东西全都带走以后,便以琴音震塌了密室,将其毁去。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白湄虽然知道长琴此番是带着任务下山的,可她之前并不知道是什么任务。离开了安陆后,也不见长琴着急,她便只能开口询问。   “去洛阳。”长琴这般说着,低眉时见白湄的目光时时看向不远处的糖葫芦,轻笑了一下后拉着她到了那方,叫那扛着草垛子的小胡子男人取了两支下来放到她的手中后,才又说道:“月前琼华收到洛阳弟子传来的讯息,大燕遗族慕容承欲将其子慕容紫英送往琼华拜师学艺。”   白湄看着手中的糖葫芦有些纠结,她看的并非是糖葫芦,明明是小胡子的老板。叹了一下,道:“琼华招收弟子,历来不都是要那些人自己从太一仙道上山后经过须臾幻境的考验方才可以么?”   长琴摇了摇头,道:“信中说那慕容紫英身体孱弱,是过不了太一仙径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慕容承才生出了让他上山修行以期能活下去的念头。毕竟慕容家也是大燕遗族,与琼华派交好已久,驻守洛阳的琼华弟子也多得慕容家照顾,掌门的意思是让我先去看看,若是慕容紫英当真的天资出奇,便直接将他带上山来。若其天资平平,那便留些吊命的药也算是全了情谊。”   大燕国已经消亡许久,作为大燕遗族,慕容承算是混的很好的一支了。   白湄听长琴说慕容紫英身体孱弱之时还没有什么感觉,及至见到那个明明是夏日也依然裹着厚厚冬衣的小团子后,才算明白了慕容承的苦心。   小团子才五六岁的模样,五官虽然生的好,但是瘦瘦弱弱的,脸色也白的如同死人一般,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子浓厚的死气,若非慕容家拿名贵的药材及向仙门求来的法器养着,恐怕他早已经魂归地府了。   白湄此生,虽可永生不死,却也失去了作为母亲的权利。她喜欢小孩子喜欢的不得了,可却又怕生了羁绊,日后离开之时会不舍。于是,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小团子被奶妈抱在怀里,而不敢上前去碰一碰。   长琴见此,眼中有暗光闪过,伸出手去握住了白湄的手,让她回过了神来。   慕容承见此,微微笑了笑,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只道:“道长看我这孩儿资质如何?”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更想这位剑仙能将紫英带上琼华。虽说如此来会叫他们一家分割,此后再想见面也是遥遥无期,但紫英想要活命却是只能依靠仙家手段了。   想到自家妻子伤心欲绝的模样,慕容承不禁在心中叹了一声。俄尔,又见他一拱手道:“我愿将慕容家在洛阳城的所有产业让与琼华派……”   长琴还以一礼道:“慕容家主不必忧心。令公子虽然病弱,然自身资质上佳,我琼华派正缺这样的弟子。”   慕容承闻言顿时放下了心来。忙又嘱咐人前去布置筵席,却被长琴拒绝了:“多谢慕容家主美意,只是我与湄湄下山已久,此番须得回门复命。”   “这……”慕容承有些迟疑,他本是想好好招待这位道长与他打好关系也好求其多多照顾紫英,然对方如此说也不好辩驳。   长琴见他神色便已知晓其心思,遂微微笑道:“以令公子的资质,上山以后必是会拜入玄夙一辈弟子门下的。”   慕容承与琼华派打交道已久,倒也知道玄夙一辈的弟子在琼华派中地位,于是道:“多谢道长告知。既然道长还要回门复命,那我也就不多留了。且请道长二人稍候片刻,我带紫英去与内子告别。”   长琴道:“慕容家主且去便是。”   慕容承又抱了抱拳,嘱咐四下女婢好好招呼之后便亲自抱着慕容紫英匆匆走了。   白湄看了看四周的婢女,凑到了长琴的耳边道:“你怎么就说那小团子会拜入玄夙辈弟子门下呢?你方才说小团子天资出众,夙瑶掌门又是个嫉贤妒能的,万一到时候不是……”   “便是不是,慕容承可会上山去看?”长琴轻笑着打断了她的话,白湄一时无言以对。若慕容承能上山去看,就不会大老远的送信到琼华了。   长琴又道:“我观湄湄似乎很喜欢那位慕容小公子,若届时没有别的玄夙辈弟子收他,我便将他收为弟子如何?”   白湄的眼睛一亮,道:“好啊!”   长琴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说话。他其实并不喜欢白湄将注意力放到别人的身上,不过慕容紫英是注定了要拜入琼华的,且还是琼华派下一次飞升计划中的变数。而变数,总要放在自己的身边看着才会让人放心。   这些,倒是不必一一说出来。   他二人带着慕容紫英回到琼华之时,已是日暮。夙瑶如意料之中的并不打算让慕容紫英拜入玄夙辈弟子座下,长琴见她神色便已知其心思,于是率先说道:“湄湄与慕容小公子甚是投缘,我欲收其为徒给湄湄做个伴,不知掌门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夙瑶当然是不想的。但一来“玄霁”在门中除了铸剑之术出众之外并无其他过人之处,二来其它弟子多是对她这个表面恭敬实则心中不服,然“玄霁”却是与他们不同,并非表面一套暗里一套之辈;再加上其是宗炼长老的弟子,无论如何这个便利是要给的。   这么想着,夙瑶道:“既然如此,那便就拜入你门下吧。”她说着,看了看站在长琴身侧的白湄,虽说慕容紫英天子不凡,但这小姑娘却是不能修炼,且慕容紫英身子弱不知能不能活到长大,她倒不必太过担心“玄霁”势大。   长琴垂眸之时,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随后又道:“慕容承将洛阳城的产业尽数让给了琼华派,掌门或还须得派遣精于此道的弟子前往接管。”   夙瑶道:“此事本座知道了。”俄尔,见她皱了皱眉头,“距离下一次幻暝妖界路过琼华上空之时尚还有十三年,派遣出去的弟子却仍是没有找到云天青夙玉二人,无法得到望舒剑,届时恐怕剑柱难成。玄霁师弟可有良策?”   “这……”长琴微微顿了一下,后道:“云师兄二人毕竟也是玄夙一辈天资出众之士,他们若是想躲起来,恐怕极难寻到。掌门不妨往敬天屋中占卜一下二人下落。或者,只是探寻一下羲和剑的下落亦可。”   夙瑶坐在上首,闻言也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长琴见此,便拱了拱手道:“玄霁言尽于此,希望能帮到掌门。告辞——”   夙瑶挥了挥手,道:“去吧。”   第二十五章   山中无岁月,转瞬之间,已是十数年过去了。   醉花荫里,白湄同花灵沐风两人一同坐在繁盛的凤凰花树下,隐去了身迹盯着正在练剑的慕容紫英看。   昔日的病团子经过长琴的悉心调养,现如今已然长成了玉树芝兰的偏偏少年郎。   白湄在啃完了一块水晶糕后拍了拍手,略略有些心塞的道:“小团子都长大了,我却还是这般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明明琼华灵气不弱,怎么长的如此缓慢?莫不是自己记错了,往时也是经历好久好久才恢复正常身高的?   沐风不知她的情况,也只能安慰道:“湄湄不用担忧,你这几年也总是在长的。我并未看出你的身体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或是你天生生长的比别人缓慢罢了。”   白湄也不好多说,便转了话题道:“明明我与夫君都不是冷性之人,常常教导紫英剑术的宗炼长老也不是,怎么他就长出了一张冰块脸呢?”   这个问题,沐风也是不知道。她猜测道:“可能是学了夙瑶掌门?”   白湄想想也是。这些年紫英虽然多是长琴宗炼在教导铸剑之术,但掌门夙瑶也时常在指导其仙术,若非那些仙术都是低级仙术,白湄都要以为夙瑶掌门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呢。   她们在花树下扯七扯八的讨论着,那边练剑的慕容紫英也感觉到了有人在窥视自己。想到师父曾经告诉过他自家师妹与这醉花荫里的花灵沐风交好,常常会与其躲在醉花荫里偷懒聊天,于是便猜到那暗中之人必是师妹或者沐风,亦或者,两人都在。   他的剑并没有因为有人在暗中窥视而变得缓慢,依然是原本的速度,一招一式舞的极其认真。   长琴到的时候,他的一套三才朝元剑法方才练完。反手将剑背在身后,他弯腰向长琴施了一礼道:“师父。”   长琴微微颌首,目光却是看向了白湄二人藏身之处,却是并没有揭穿二人,而是对慕容紫英道:“方才我自琼华宫归来,闻见掌门说起青州妖物横生,欲派遣弟子下山去除妖。想着你的剑术已达瓶颈,再多练下去也是于事无补,不妨随着下山的弟子一道去外面历练一番。你意下如何?”   慕容紫英微微思考了片刻,方才答道:“弟子愿意。”   长琴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去收拾好东西往大门去与被派遣下山的弟子们汇合。”   慕容紫英应一声是后,施礼告辞了。   长琴这才迈步走向白湄二人所在之地。沐风因着害怕他,早已经隐去了身形。   微挑了挑眉,他走到了白湄的身边替她揩去嘴角碎屑后,方才问道:“要去禁地看看玄霄吗?”   “去!”虽然怕冷,但白湄对于看玄霄倒霉这件事的兴趣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消减过。   长琴轻笑了一下,领着她去了琼华禁地。   虽然这禁地的钥匙灵光藻玉一块被夙玉带走了,另一块被夙瑶收着,但长琴毕竟是仙魂,想要打开禁地大门也不是难事。   玄霄还是在玄冰之中,见到白湄的时候有些无奈,随之看向了长琴,神色缓和了许多。这么多年,除了“玄霁”时时来看他之外,琼华上下竟是再无人来。此番情景,不免让人心凉。不过,玄霄也不是在意他人看法的人,对于“玄霁”他是感激的。不过,他向来不会情绪外放,因此下显得有几分薄凉——这也是白湄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原因之一了。   便是心有感激,玄霄也不是多话之人,遂只问道:“可是门中又有事情了?”长琴每次来总会向他讲些琼花近况,让他不至于对外界一无所知,故而他才有此一问。   意料之中的得到了白湄一声冷哼,玄霄也没有计较。   长琴在这时道:“别的事情倒是没有。不过,幻暝妖界再临琼华上空已经迫在眉睫,却不知玄霄师兄的凝冰诀修炼的如何了?”   玄霄凝了凝眉,道:“凝冰诀早已功成,只是它也只能暂时压制羲和玄炎,我若是想彻底脱离玄冰,还需得寻到三寒器。”   “三寒器?”   “光纪寒图、梭罗果、鲲鳞便是三寒器,有了它们,再加上凝冰诀,我才能够在离开玄冰而不受玄炎影响。”   长琴垂下的眸中带着几分计量,随后道:“既然是如此,我会多加留意。只是近来因着幻暝妖界将近,门中诸事繁多,却是无法专门腾出手来寻找这三寒器。”   玄霄道:“无妨。前次你来时曾言夙瑶在敬天屋中占卜到此时会有人带着望舒剑前来琼华,届时你带剑来的人引到禁地中来,我自会着他们为我寻找寒器。”   “如此…… 也好。”长琴思量了片刻,道:“既然玄霄师兄已然有了计较,那此事我便不过多插手了。另外,琼华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望舒宿主,只是苦无下落。虽然占卜中显示带剑上山的人中有可为望舒宿主者,然却不知能否为我们所用……”   “夙瑶亦是水属性,便是那人不得为我们所用,却可令望舒认其为主,而将剑交予夙瑶使用。”   听得玄霄这般说,长琴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见无有其他事情,便与玄霄道了别离开了禁地。   外面的阳光一如既往的温暖,在禁地中一直不曾开口的白湄想了想,俄尔问道:“夫君的计划,是不是就要完成了?”   长琴道:“不错。”他说话的时候,掌中倏尔出现了一颗蓝光莹莹的珠子。“这封灵珠已近通透,只待下一次幻暝妖界出现,引出神界中人……我便可以将琼华派灵气全部收走。待湄湄你恢复过来后,我们便往东海去寻找水天之巅。”   白湄伸出手去摸了摸那珠子,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微微的变化。“浓缩之后的灵气果然不同……”她会这么说着,又心生疑惑:“神界中人当真会下凡来吗?他们也可以在琼花派飞升之后动手的呀。”   长琴摇了摇头,道:“神界那些人自诩可代天行命,琼华派以夺取他界灵气为代价飞升在他们看来不是正途,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对别的门派杀鸡儆猴。湄湄便去劝劝你的那位花灵朋友让她尽快飞升上界,否则届时被殃及池鱼可就不妙了。”   “我会与沐风去说的。”   第二十六章   这日午后,白湄枕着沐风凡人膝在凤凰花下浅眠,长琴的忽然出现叫沐风慌张的隐去身形,直叫白湄倒在地上,有些茫然的睁开了眼。   “你又把沐风吓走了。”白湄有些无奈,明明长琴从来没做过什么,偏偏沐风却怕他怕得紧。   长琴倒是知道原因,却也恶趣味的从来都任其发展。他上前去与白湄一道坐下,说起了来意:“昨日紫英传信回来,说是路上遇见了两个带着一把寒剑的少年男女。观其描述,那把剑却极像是望舒剑。那带剑的两人虽是不知身份,但与云天青夙玉二人当是有些渊源的。”   “那你可是让紫英带那两人上山来了?”   长琴摇了摇头,道:“紫英并不知晓琼华飞升内情,我也从未与他提起过。琼华终是要陨落的,再怎么他总是唤我一声师父的,便予他一条生路也无不可。再则那把剑若当真是望舒剑,迟早会被带上琼华派来,也不须得他多此一举。”   白湄不置可否。上一个唤长琴师父的孙异人不也被算计着布下了还魂之阵,最后命丧其中么?她可不相信长琴会这般好心。   见她这般神色,长琴便猜到了她的心思,伸出手去捏了捏白湄的脸,轻笑道:“在湄湄眼中,莫非我便是阴谋诡计不断,没有半分感情的人么?”虽然自己不打算将慕容紫英拉入局中并非只纯粹是因为其是自己的弟子,但到底也没打算在他身上得到别的什么,但事实是一回事,被最亲密在乎的人如此看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湄自知惹他不高兴了,便伏在长琴怀里笑道:“阴谋诡计也好,无上圣人也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的不得了。”   长琴的眼中因此荡开了笑意,温柔的犹如三月暖阳。   正欲说些什么时,远见有后辈弟子匆匆赶来,道:“玄霁师叔,掌门与夙莘师叔在剑舞坪吵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白湄有些意外,问道:“夙瑶掌门与夙莘……师叔一向交好,怎会吵起来呢?”   长琴这些年来常帮着夙瑶处理内务,与夙莘倒也见过不少次,隐隐的知道了她会与夙瑶争吵的原因,其实他是不打算过去的,然思及自己起的卦象中,未来夙莘也会有些用处,便点了点头,起身道:“我这便过去。”   前来报信的弟子顿时松了一口气,跟在二人身后一道去了剑舞坪。   他们到的时候夙瑶已经走了,夙莘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使得许多在这里的练剑的弟子们纷纷离的远了些。   长琴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这才领着白湄上前施礼道:“夙莘师姐。”   夙莘回过神来,勉强的扯出一丝笑道:“是玄霁师弟和师侄啊。你们怎么来了?”   长琴道:“听闻夙莘师姐与掌门于此发生口角,我便前来看一看。方便的话,师姐可否告知缘由?”   夙莘自嘲的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她似乎不想多言什么,在说出这三个字后便拱了拱手准备离开。   长琴于此时道:“自上次与幻冥界一战后,我琼华派无数精英弟子陨落,如今早不如往时,夙瑶掌门也是夙夜忧心,若是何处做的有违夙莘师姐之意,还请师姐多为担待。倘若因此而让夙莘师姐与掌门离了心,那就不妙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夙莘猛的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看着长琴,道:“我也是琼华弟子,自是知道夙瑶师姐苦衷的。倒是你,似乎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这样无害。”她不喜欢长琴,一是因为夙瑶师姐处处向着他,二是直觉此人并非表里如一之人。   长琴也没有因为她的态度生气,仍是一派温雅之色,道:“师姐说笑了。我等皆是琼华派弟子,自不会做出有损琼华之事。”他只会任着琼华派走向衰亡而不会提醒罢了。   “望你能说到做到。”夙莘虽然不信他的话,但到底还是愿意相信宗炼长老看人的眼光的。   长琴在她再次转身欲离之时道:“夙莘师姐与掌门争执,是为了五年之后幻暝妖界再临琼华上空之事吧?”   夙莘迈出去的脚步顿住,随后头也不回的道:“你既然猜到了,那就多劝劝夙瑶师姐,你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去几分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苦涩。“琼华派如今人才凋零,远不如以往,再与幻暝妖界相争,只怕落不到好。”   长琴微微眯了眯眼眸,意味不明的笑问道:“莫非,夙莘师姐竟也与云天青夙玉二人的看法一致,认为妖物不可杀?”   夙莘的神色有些难看,但她最终没有解释什么,道一声随你怎么认为后,便挥袖离去。   长琴回身看了一眼因他二人对话有些惶惶的后辈弟子,温声询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似被惊到一般啊了一声,随后连忙答道:“回师叔,弟子道号虚容。”   白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觉得此举不礼貌,便红了脸向长琴身后靠了靠。   虚容性子好并没有因她此举生气,只是抓了抓脑袋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长琴也没打算向他解释,只道:“方才我与师姐乃是玩笑之语……”   没等他说完,虚弱就连忙道:“师叔放心,弟子不会乱说的。”   “如此甚好。”长琴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又道:“下次你若是见到掌门与夙莘师姐互起争执,还请再通知我一声。”   虚容道:“弟子知晓了。”   第二十七章   卦象中只说夙瑶与夙莘还会因为第二次的争执而使得夙莘怒而下山,但长琴并没有料到会这么快。   虚容来叫他的时候,他正在禁地之中与玄霄商议如何能令望舒剑的宿主信任他们,冷不防听到外面有人与白湄搭话时还有些意外。   今日难得白湄没有生出心思进来看仍在冰柱里的玄霄,长琴便让她一人在外面候着。   虚容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似是狂奔而来的——琼华派内规定弟子若无要紧之事不得御剑而行,而虚容常在的剑舞坪离这里倒也是颇有一段距离,会让他这般狼狈倒也不奇怪了。   一站定,他便问道:“白师妹,我听闻玄霁长老在这里,可是真的?”   白湄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出长琴就在禁地之中的话,只问道:“你找师父所为何事?”   虚容道:“上次师叔曾说让我在掌门与夙莘师叔再起争执时知会于他,方才我又见到掌门与夙莘师叔二人在琼花大殿里吵起来了,便过来寻师叔传信。不知师叔现在何处……”   “我在这里。”长琴从另一边走出来,打断了虚容的话,手中递给了虚容一瓶丹药,道:“有劳了。此物予你,于修行之上或有帮助。”   虚容接过来看了看,知晓瓶中乃是他现在正好需要的洗髓丹,脸上便多了几分笑意,忙道:“师叔客气,此为弟子分内之事。”   长琴笑了笑,拉着白湄告辞走了。   琼花大殿之中,夙莘正与夙瑶二人怒目对立,或者说,一直生气的只有夙莘一人,夙瑶自坐上掌门之位后,越发的喜怒不显于色,叫人窥不清其情绪。   夙莘越发的失望,看着上座紫金绶带的女子,艰难的开口说道:“夙瑶师姐,从你成为掌门之后,你就变了。”   夙瑶没有说话,只是抓着椅子扶手的手愈发的用力起来。   夙莘继续说道:“往日的你虽然不受琼华弟子亲近,但作为大师姐你却会爱护同门,有什么问题也会尽力解决……可你看看你现在,打压天赋高的同门与后辈,一意独行不听劝告……这样下去,琼华派终究会毁在你的手中的!!”   “住口!”夙瑶厉声喝道,面上也有了明显的怒意:“这便是你与掌门说话的态度?夙莘,是不是我太宠着你了,才让你这般不知上下分寸?即日起,你便去思返谷中静思几过!”   “思返谷就不必去了……”夙莘自嘲的笑了笑,取下了腰间代表着琼华弟子的令牌丢在了地上,转身便向殿外而去。“从今日起,我夙莘便再非琼华弟子——”   路过门口的时候,夙莘撞见了前来的长琴,她停了下来,问道:“你也来了?”   “我也来了。”   “可惜我就要离开琼华了。”夙莘这么说着,面上却并没有可惜的意思,反而是眼底深处带着压抑与失望。   长琴故做奇怪道:“师姐怎会这么说?”   夙莘也没有了以往处处与他抬杠的心思,只道:“如今的琼华派,已经不再是我所熟悉的琼华派了。”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长琴道:“你也不要太得意,我之今日,亦会是你明日。她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告了……”   后面的话再没有说下去,夙莘便绕开长琴走了。   长琴站在原地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转身继续向里面走去。   夙瑶已经平复了情绪,坐在上首问道:“你可听说了夙莘的事?”   长琴摇了摇头,道:“我才从禁地出来,并不知晓夙莘师姐发生了什么。”   听到禁地两个字,夙瑶的脸色微变,但片刻后又恢复过来,道:“夙莘与新进弟子在剑舞坪上发生争执,我惩罚了她,她便丢下了令牌走了。”   说话的时候,她低下了头看着手中刻着夙莘道号的身份令牌,神色晦暗莫名。   长琴问道:“敢问掌门,夙莘师姐因何与新弟子争执?”   夙瑶道:“那新弟子乃是人间一大世家的嫡子,特以家中五分之一的产业求到琼花收其子为弟子。今日剑舞坪上那人与同辈弟子起了口角,后与人打斗起来,被夙莘抓住后,她欲将那人逐下山去。琼华自上一次与幻暝妖界大战之后发展大不如从前,若此子被送下山去,只怕会激怒其家中与我派在人间的产业作对,我便命夙莘绕过此事,谁知她……”一想到夙莘方才骂自己的话,她就浑身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有人敢公然骂她,而是因为骂她的那个人是夙莘,一向就亲近于她的夙莘。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夙瑶有时候也会这样问自己,可是她的修炼天赋不及玄霄,处事能力不及大师兄玄震,要振兴琼华派,也只能以这样的旁门左道了。   “玄霁师弟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长琴笑了笑,道:“师姐这样做,也是为了琼华派的发展。人间许多帝王在世时也是骂声一片,只有等到后来人再回顾历史时方可公正看待。师姐不必过多去管他人言辞。”   夙瑶向后靠在了座上,闭了眼带上了几分倦色,道:“其实你比我更适合掌门这个位置,当初为什么要找上我让我成为掌门?”   长琴道:“于情,你是大师姐;于理,你的天赋比我好。师父曾经说过我只适合铸剑而不适合修仙,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改变过说法。若我坐上了这掌门之位,至多不过百年,待我寿数尽后还是要重新选定掌门?”   “你也觉得琼华以双剑飞升的计划是不会成功的?”夙瑶忽然想到了曾经云天青说过的话,他说妖与人并没有什么两样,焉知你此生为人来生又会不会成妖?所以,夺取妖界灵气的做法有违天和。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说他妖言惑众?忘了。但夙瑶始终记得,云天青与夙玉二人谁都不相信以双剑飞升的计划会成功。   长琴没有说是还是不是,他只是道:“在事情未发生之前,我们谁也不能轻易下结论,所以万事做两手打算总不会错的。飞升成功固然好,但若是不成功,赔上的可就是整个琼华了。”   夙瑶睁开了眼,道:“你说的对。此事便由你安排吧。天珠占卜出的时间快到了,我会亲自接待带着望舒剑来琼华的人。”   “那我就告辞了。”   第二十八章   “师父——”   慕容紫英进屋的时候,就见到自家小师妹枕着师父的膝似是睡着了,故而他的声音也带着几分迟疑。   长琴微微抬了头:“回来了?”   “回来了。”慕容紫英点点头,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下。   长琴替枕在膝上的白湄拢了拢头发,慢慢的道:“此番下山去,你可有什么收获?”   闻言,慕容紫英明显的顿住了。他的眼中浮现出了挣扎之色,许久之后,才问道:“师父,人与妖之间,当真只有不死不休吗?”   长琴笑了笑,不答反问道:“那紫英是怎么想的?”   慕容紫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踌躇的说道:“弟子以为,那些作恶多端的妖怪固然该杀,然还有些妖怪却并非邪恶之辈……”   “所以他们就不该杀?”长琴只看他神色,便已然猜到了他后面的话。   慕容紫英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琴在侧轻叹了一声,问道:“这是紫英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弟子在山下经历的,师父都知道了?”慕容紫英飞快的抬起了头看他。   长琴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这世上本来就无所谓正,无所谓邪。你所知道的正不过是因为你所立的这一方认为那是正。与之相反的,妖怪杀人吃人在我们眼里看来是邪,可在他们看来却是正。所谓正邪对错,不过是个人立场不同罢了。”他一时又想到了自己。怨恨人类不接纳他,亲友不能一如既往的对他,可现在想想,他执着的那些,其实一开始就是错的。无人与他经历同样的事情,自会无人理解他包容他。所幸,他还有白湄,还有她与他一路。   低下眉的时候,长琴的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慕容紫英见到了,也未曾对此表示什么。他还在思考师父所说的,与在山下时云天河韩菱纱所说的。他们三人,无论哪一个的话都与这十几年来夙瑶掌门和宗炼师祖教他大有悖逆,哪一个是对?哪一个是错?   长琴于此时道:“有些事情,别人如何说那都是别人说的。紫英,你应该学着自己去判断,无论你的抉择是什么,我总是你师父。”   慕容紫英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可他自幼就很自制,于是伏地施礼道:“弟子多谢师父。”   长琴笑了笑,将他扶起来问道:“现在可要说一说你在山下的经历?”   “是。”慕容紫英一边应下,一边斟酌措辞,将自己在山下遇到的人事物一一讲述了一遍。   他自幼就由长琴带大,与之关系比起严肃的夙瑶掌门、平易近人的宗炼师祖以及已经下山去了夙莘师叔更为亲密,有许多自己想不通的事情,他总是愿意与长琴说的。所以,才会有了今日的问答。   长琴在听完他的经历之后,揣测出了那云天河必是云天青与夙玉的后人,只是不知云天青与夙玉二人如今的境况如何。既然云天河都与一盗墓世家的女子一路流落在外了,想来那二人如今境况也不会好。羲和望舒双剑一阴一阳,相互制约,剑主实力不够,那两者便不能分开。玄霄有玄冰镇着,这几年来又在他的刻意指导下领悟了凝冰诀倒是不担心,那夙玉被望舒寒气侵体,恐怕是凶多吉少。   “你说他们二人准备上琼华派拜师?”   “是。”慕容紫英这么说着,微微皱了一下眉道:“弟子观云天河身负风灵根,且在无人指导之下偶也能调动风灵力,资质倒是上佳。只是,那韩菱纱出身盗墓世家,祖上不积阴德,以致天谴加身,资质如何尚且不说,入我仙门也是只为长生,目的不纯。”   长琴轻笑道:“这世间之人修仙,不为长生而来的人少之又少。”   他这么说,慕容紫英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可最终没有反驳师父的话。   长琴摇了摇头,转了话题说道:“他们既然是带着望舒剑来的,其中又有故人之后,那不论资质如何,届时掌门都会应其入门。掌门不会收徒,几位长老估计也无意收徒,他们多是会拜入虚静一辈弟子座下。你届时便领云天河住入剑舞坪玄一号房中。”   慕容紫英心中疑惑:“弟子听闻那间房乃是一位犯了错的师叔居所,后来一直空置着未曾安置新弟子,师父这样做可是那位师叔与云天河有所关系?”   “你猜的不错,不过此事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其余的莫要多问。”   “是。”慕容紫英虽然还有疑问,但既然师父都已经这么说了,他自然是没有继续问下去的,且以他的性子能多问这一句就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   师徒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慕容紫英便起身告辞了。作为虚静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固有夙瑶的不喜与打压,但他也与别的弟子不同,早早的就已经在参与一些不甚重要却也不普通的门派事物。   他走以后,白湄才晃晃悠悠的坐起来,问道:“紫英来过了?”   “才走不久。”替她揉了揉被压红的脸,长琴道:“你近日怎么越发嗜睡了?”若非检查出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他恐怕已经丢下这里的一切,带着她离开去寻找解决之法了。   白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问道:“夫君难道就没有发现我长高了么?”   这一点,长琴自然是发现了的。“你嗜睡便是因为在长身体?”   白湄点点头:“灵力不够,我就只能睡了。”   长琴从她的颈间将已经开始变的浑浊的珠子取出来,目光微微闪了闪:“这珠内的灵气可是不够用?我再增大抽取琼华灵气的力度……”   “不用了。”白湄摇了摇头,“你再增加,估计就要被人发现异常了。幻暝妖界再临琼华上空之时渐近,若是在这时功亏一篑我都会可惜的。”   长琴闻言,便没有再提,但心中还是担心,转而问道:“除了嗜睡的症状之外,可还有其他不适之处?”   “那倒没有。”白湄这么说着,忽然问道:“你可将紫英的退路安排好了?”   “此事你毋须担心。紫英是他这一辈弟子中天赋最好的,若是琼华还想留有后路,他必然会在其中。我前几日曾与夙瑶提起过,这件事她已经交给了我处理。”   第二十九章   这日,白湄央着长琴将她送进了须臾幻境之中酒瓮处做客,正说至酣处,酒瓮忽然坐正了身子,道:“有试练者来了。白姑娘是要躲一躲还是就在这里看着?”   白湄想着这幻境乃是给新弟子试练用的,若是看到自己在这里总归不好,于是道:“那我还是躲一躲吧。”   酒瓮摸了摸胡须,一挥手在她面前下了一道结界,同时说道:“白姑娘就委屈一下坐在这里不要走动了。老夫的结界能让试练者看不见你,但你却能看到他们。”   白湄觉得这样倒是很好的,于是点了点头,让酒瓮不用多管自己。   安顿好她后,酒瓮抱着个酒坛子转了个身,眨眼间就变成了个邋邋遢遢的糟老头子,醉醺醺的坐倒在地上,半阖着眼,似睡未睡。   空气一阵扭曲,三个少年男女相继显出身形来,其中的少年面容却是像极了昔日的云天青。   白湄喝了一口酒瓮提供的仙酒浮生醉,食指抵在唇下想着这少年应当就是云天青的后人了,只是不知与当年的云天青想比,性子如何。   这般想着,那厢云天河几人已经到了酒瓮的面前,被他指使去为自己的酒葫芦装满美酒。   穿着红衣梳着包包头的少女瞄了一眼酒瓮靠着的酒葫芦,虽然看着大的很,但想要将它装满倒也不难。她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下,便与同行的二人嘀嘀咕咕的商议着一会儿就拿最大的酒坛来。   白湄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但却能从他们的神色上大致猜测出他们的心思,于是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不再去看。   酒这一关自然是跟酒有关的,酒瓮作为守关人,提出的要求虽然看着简单,只让人收集四处飘荡的美酒灌满他的葫芦,但真要做起来却有点儿难度,这里既然是幻境,他的葫芦自然也是受他控制的。白湄在以前也来过这里看过新弟子前来试练,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这一关很容器,最后却都被酒瓮坑的很惨。   而这些,是云天河三人所不知道的。此时的他们还在努力的去搬那些在空中飘来荡去的大酒坛子,丝毫没有看到酒瓮咧起的嘴角。   在搬了数十次后看到那酒葫芦还是空荡荡的后,颇有大家闺秀风范的柳梦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问道:“这酒葫芦当真可以装的满吗?”   她这一问,韩菱纱也道:“就是就是,我们都倒了这么多酒进去了,按理说它早就应该满了,怎么到现在都还是空的?老头,你该不会是在消遣我们吧?”说话的时候,她还整个人趴在酒葫芦上晃了几下,没有听到里面发出水流晃动时的声音。心中不免奇怪,他们三人已经倒了那么多酒进去了,就算没有满也不该一丁点儿水声都听不到啊?   酒瓮一只手撑着头靠着石台子,一只手在膝上打着拍子,听到两个女娃娃的问话就连眼也没睁一下就道:“我一个老头子骗你们做什么?你们要是不想装就直说罢,我这就送你们出去。不过,老夫先跟你们说好了,这一出去我可会给琼华派的掌门发信息,算你们试练失败了。”   “想装想装!!”韩菱纱连忙满脸堆笑的道:“我们还想装啊,酒瓮你可千万别送我们出去啊。”   酒瓮笑了一下,继续打着拍子看三个少年人来来回回的忙活。   白湄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准备趁着自家夫君不在去色使那一关转一转。临走前忽然想起这云天河是云天青的后人,便提醒了酒瓮一下自己走了。   想到第一次见面长琴就以琴音震的他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场面,酒瓮抖了一下,正巧撞见云天河搬来了一坛浮生醉,连忙笑眯眯的道:“年轻人,你们的运气真好啊,居然找到了浮生醉,这可是老夫可最喜欢的酒了。”可惜白湄也很喜欢,每次来都得把他好不容易搜集来的浮生醉喝完了。   韩菱纱见此,飞快的将手上的酒坛放在了身后,笑眯眯的问道:“酒瓮很喜欢浮生醉吗?”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酒瓮都嗅着酒的香气站起来了,要不是韩菱纱在前面挡着,他都要扑到那坛酒上去了。   云天河抓了抓脑袋,有些不解的道:“菱纱,既然酒瓮喜欢,你为什么不把酒给他呢?”   韩菱纱骂了一声呆子,然后又转过身去对酒瓮说道:“你想要我手上的这坛酒也可以,那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过关了?”   酒瓮有些为难。见此,韩菱纱又道:“我们寻了好久才寻到一坛这样的酒,反正它看上去也不是很多,估计是装不满酒瓮的葫芦的,我要是一失手把它弄砸了,也就是再去多寻几坛别的酒罢了……”   她说着,当真要将那酒坛子往地上砸去。酒瓮连忙拦住了她,道:“好了好了,算你们过关了!小女娃娃,快把酒给我,快给我——”   “这还差不多。”韩菱纱这下满意了,便也将手中的酒递给了酒瓮。“酒瓮,我们怎么去下一关啊?”   酒瓮抱过酒坛去畅饮了一口,抹了抹嘴道:“当然是老夫送你们去了。不过,你们可不要跟另外三关的守关者讲我是放水了的。”他虽然说的小心翼翼,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当回事。白湄那丫头既然都跟他说了要放水让这三个年轻人通过须臾幻境的试练,没道理不跟其他人说,所以他是不怕被发现给试练者放水的。要不然,就是这三个人找到了最难找到的大梦千年他也是不会这么轻易让人通过的。   这么想着,酒瓮一挥手就将三人传送去了下一关里。   白湄此次前来当然也不是同以往那样只是来与酒色财气四使唠唠嗑的,而是代替长琴来给云天河三人走后门的。她与酒瓮是酒友的关系,与其他三位就不那么熟了,所以在传达了走后门的意思,又去看了一眼色使长什么样后便离开了,分毫不知道气色二使想着不管怎么都是过,那还不如直接让那三人过,于是纷纷传信给财使让那三人通过试炼,以至于夙瑶才将三人送进幻境不久,他们三人便已经出来了。   夙瑶当然不会以为是这三人天赋异禀才这么快出来,她只是想起了早上闻她忧心云天青后人过不了须臾幻境时,长琴曾说过他会想办法,于是心中也没有多大意外,面上却是表现出了意外之色,道:“这须臾幻境考验的是人的心境,你们三人能这么快出来,向来确是修仙良才。本座做主,将你三人拜入虚止门下,望你们三人日后多加勤勉,莫要荒废天资。”   “是。”三人齐齐应下。云天河又在其后问道:“掌门,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夙瑶皱了皱眉,道:“你且讲来。”   云天河挠了挠脑袋,道:“我发现我爹娘好像就是琼华派的弟子,我想问问这是不是真的?”   夙瑶尽管已经知道了,但还是问道:“你爹娘是谁?”   云天河道:“爹娘就是爹娘,啊——菱纱你揪我干嘛?”   韩菱纱又揪了他一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掌门是问你爹娘的名字。”知道这家伙一根筋,她也就没有客气的唤伯父伯母了。   云天河反应过来,道:“我爹叫云天青,我娘是夙玉。”   夙瑶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你爹云天青于与你娘夙玉都曾是琼华弟子,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琼华。我前几日占卜到今日会有故人前来,原以为是她二人,却未曾想到是他二人之后。你们三人便在琼华住下,若有需要,尽可向我说。当年云天青夙玉二人毕竟与我同辈,按凡间的算法,你还得唤我一声姨。”   她这么一说,云天河又懵了:“那到底该唤你掌门还是姨啊?”   韩菱纱又揪了他一下,道:“呆子,自然是唤掌门了。”   云天河还是不解,但未免再被揪一次,他聪明的没有问出来。   巧在这时,慕容紫英从外面走了进来。夙瑶便道:“如今虚止未归,你们三人切先随着紫英前往住处安顿下来,待虚止自山下归来后再去拜见师父。紫英,你带他们去弟子宿舍。”   慕容紫英领命,带着三人出了大殿。   第三十章   被慕容紫英带着去剑舞坪的途中,韩菱纱充分的发挥了自来熟的性子,笑嘻嘻的问道:“这位师兄,你怎么称呼啊?”   慕容紫英皱了皱眉,不答反问道:“掌门可有说过你们是拜在那一辈弟子门下的?”   韩菱纱见他如此严肃,吐了吐舌头道:“我也不知道是哪一辈,掌门只说了我们是拜在虚止门下的。”   “那你便不该叫我师兄。”   “那该叫你什么?”   “该叫我师叔。”   “好吧好吧,那不知道师叔该怎么称呼?在山下遇见你的时候你都不肯告诉我们名字,后来有两个琼华弟子唤你紫英师叔,莫非你叫紫英?”   “休要胡言。”慕容紫英皱紧了眉轻斥,但随后还是道:“我名慕容紫英。”说完了这一句后,他便一直沉默的在前方领路,无论韩菱纱再如何逗弄都不再开口。   离的剑舞坪不远的地方,就是琼华弟子的宿舍,排序也很简单,就是从一一直往下排,但在前面也有加上弟子的字辈,比如他们面前的玄一号,排的就是玄字辈。这样的排序其实并没有什么深意,在第一号和最后一号也不过是先来后来的区别,而之所以按字辈排,也不过是为了方便管理。   慕容紫英其实一直都没有明白为什么长琴会让他带着云天河几人来到玄一号房,但长者之命他却不会违背。将云天河安置在玄一号房后,就领着韩菱纱与柳梦璃二人去了女舍那一边。   这次因着长琴未有交代过什么,慕容紫英便按规矩让一位女弟子领着二人去了璇字辈所在的地方。   琼华占地极大,在弟子宿舍上自然也没有小气,不说其他摆件如何,单是房间的大小就可见一斑了。   韩菱纱进了门后就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完了后才坐下来,道:“梦璃,没想到琼华派居然这么有钱啊!看看这些摆件,寻常人家都见不到呢,居然就这么安置在弟子房里。还有啊,这么大的房子,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吗?”   柳梦璃掩唇轻轻的笑道:“菱纱,方才领我们来的那位师姐已经说过了,琼华宿舍最多也就只有两人居住。”   韩菱纱嘿嘿的笑,道:“好梦璃,你也知道我经常四处奔波,第一次住这么大的房子有些不习惯嘛。不过,也不知道在琼华派能不能学到长生不老的本领……”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有些低落起来。韩家人世代短寿,多死于非命。她千方百计的打探能延寿的方法却始终无果。哪怕琼华派不能让她学到长生不老的本事,能让韩家人摆脱短命的诅咒也好啊。   “菱纱,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你要看开一些。”柳梦璃在路上已经听说过了韩家的命运,眉宇之间不由也染上了几分愁绪。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   韩菱纱躺在床上睡不着,拉着柳梦璃一起悄悄的出了门,同时还低声的道:“我打听过了,琼华派的有好几处美景呢。像是清风涧啦,醉花荫啦,都是值得一去的好地方。反正我们也睡不着,就去醉花荫里走一走吧。我还听说了醉花荫里住着一位凤凰花仙……”   柳梦璃被她拉着,有些担忧的道:“上午带我们到宿舍的师姐与我们讲过,入了夜后弟子们便不得四处走动,这要是被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韩菱纱摆了摆手,道:“我们小心一点就不会被人发现了嘛。”她说话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月色真美!”   柳梦璃也抬了头,道:“星星也很漂亮。”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的向着醉花荫方向走去,却不想半路上遇见了同样出了门的云天河。   他才叫出了一个菱字,就被韩菱纱几步上前去捂住了他的嘴:“呆子,你是想把大家都吵醒吗?小声点!”说着,她还看了看四周。他们三人并没有离的弟子宿舍多远,声音稍微大一点儿肯定会吵醒就近房中的人。   云天河眨了眨眼睛,一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一边也小声的问道:“菱纱梦璃,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韩菱纱没有说两人是睡不着准备去醉花荫看风景的,而是不答反问道:“那你呢?你怎么出来了?”   云天河抓了抓脑袋,将手上的剑提高了一些,道:“我原来没有准备出门的,但是刚睡下就见到这把剑突然发光吓了我一跳,然后它又想外外飞,被我抓住了。但它的力气太大了,我只能跟着它出来……”正说着,那把蓝色得逞长剑身上光芒闪动的越发急促,带着云天河跌跌撞撞的向前飞去。   “天河——”韩菱纱二人唤了一声,连忙也跟着追了上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菱纱你别着急,我看这把剑似乎想要带云公子去什么地方。”   “啊?”   韩菱纱还想问什么,那把剑忽然停了。   三人也相继站定下来,大口的喘着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韩菱纱上下左右的四处看了看,却是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云天河抓了抓头发,看着眼前的符阵有些纳闷的说道:“这里,跟我爹的石沉洞溪好像有些相似。”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韩菱纱也想起来了,一拍脑门道:“要是相似,那岂不是这里也有那个山洞里的鬼东西?!”   话音未落,就见到符阵之中出现了人影。   “这,这……还真有啊!”韩菱纱满脸的欲哭无泪,天知道这个东西有多厉害。“天河梦璃,我们还是快走吧。这家伙很厉害的——天河你干什么?”   “不是我,是这把剑……”云天河想要松手,却没法松开,只能被剑拖着进了符阵之中。   韩菱纱柳梦璃二人也连忙跟了上去,同时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哪知道那道人影靠近之时,云天河手中的剑忽然光芒大作,令那人影如同冰雪在烈阳下一般消融无踪。   那把剑再停下来时,三人已经身处一处冰火并存的地方。   “这是哪里?”怕被火烤焦,三人不约而同的向着冰极走去,虽然冷了点,但总比热的仿佛要融化了好。   转了一角后,韩菱纱忽然指着前方道:“你们快看,那里的冰柱里好像有个人呢!”   第三十一章   “你们快看,那里好像有个人!”   韩菱纱的话不仅引起了云天河柳梦璃二人的注意,同样也引起了冰柱之中那人的注意。   “你们是何人,可知此处乃是琼华禁地,寻常弟子不得进入?”   韩菱纱被吓的一跳,盯着冰柱里的人看了许久,问道:“这里是禁地?我们才入门,不知道哎。你又是谁,怎么会被冰封在这里啊?”   “我是玄霄。”冰中之人这般说着,忽然间道:“少年人,你的面容像极一位故人,可否上前些来,叫我仔细看一看?”   云天河反手指着自己,问道:“你说的是我吗?”他一边问,一边上前了几步。   玄霄在冰中看着这人的面容许久,才轻叹了一声,问道:“少年人,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可是云天青?”   “我叫云天河,云天青是我爹的名字,我娘叫夙玉。”云天河说完了,略带着几分期盼的问道:“你,你是不是认识他们吗?”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玄霄忽然大笑起来,道:“天悬星河,你既然还记的这些可当初又为何要……这里是琼花禁地,你们几人怎么会来了这里?”   “我们是跟着这把剑来的。”云天河这么说着,一边把手中提着的剑拿高了几分好让玄霄能够看得见。   玄霄微微有些错愕,道:“这是望舒剑,那就难怪了。羲和望舒乃是阴阳双剑,确实会相互吸引,……”   韩菱纱听得云里雾里的,便问道:“前辈,你可以给我们讲一讲吗?天河这呆子一直想要知道他爹娘的过去,可是又不敢去问掌门。”   玄霄哼了一声,道:“问夙瑶做什么!你们想知道的,我告诉你们就是。”   云天河一喜,道:“那……你可以跟我说一说我爹娘以前的事情吗?”   闻言,玄霄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以前……我与云天青二人一道拜入琼华派中,情如兄弟。他虽总是吊儿郎当的,但于修道一途却是天赋绝佳……后来,琼华派铸造了望舒羲和双剑,以其做成剑柱,便可以令琼华举派飞升成仙。可惜剑柱惊动了路过琼华上空的幻暝妖界,我们与妖界之中的梦貘展开了一场大战,双方损失惨重,我琼华派前任掌门死于妖界之主婵幽的手中,连同大师兄在内的数名玄夙辈弟子亦死于四大妖将的手下。云天青夙玉二人素来心善,见不得如此惨景,便带着望舒剑相约离开了琼华派。”   “那,那前辈怎么会被封入这冰里?”韩菱纱问道。   “羲和与望舒双剑对于剑主亦有着莫大的影响,若两者在一起尚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然一旦分开,羲和阳炎与望舒剑的冰寒之力便会侵入剑主身体里。我正是因为受阳炎影响,未免走火入魔才被封入冰中借玄冰之力压制。若我没有猜错,你娘应当也受望舒影响,常年体寒吧?”   云天青点点头,道:“没错。我娘她一直身体不好,爹便用自身修为替她压制体内的寒冰之力,然自己也被那股力量所侵,在娘死后没过了几年,他也跟着离开了人世。”   云天青的话让玄霄大为悸动,就连一直安静的放在旁边冰中的羲和剑也受其影响开始震动起来。半晌,才听他问道:“你说你爹娘,已经死了?”   “是啊。我娘生下我后没几年就去世了。”说到生死,便是云天河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愁绪。   “人生于世,果如大梦一场……”玄霄喃喃的说着,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却是低到听不清楚了。   云天河到底是自幼就漫山遍野与野兽为伍的,伤感了没一会儿,就问道:“那你是不是要一直呆在冰里啊?”   玄霄道:“早些年我在冰中经人指点悟出了凝冰诀,若能佐以三寒器便可破冰而出不再受羲和阳炎的影响。只是,当年因阳炎入体神志受制打伤了几名门中弟子,这么多年便一直被困在这里,却是无法取到三寒器。”   “这个简单,交给我们就是了。”韩菱纱拍了一下云天河,说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如果我们取来了三寒器,能不能请前辈指导一下仙术?”   玄霄也没有问什么,只道:“天河既是云天青的后人,你们又是天河的朋友,便是不取三寒器来,修道途中若有疑问都可随时来问我。”   韩菱纱很是高兴,保证似的的道:“前辈放心,江湖儿女必然是说到做到决不食言。我们一定会将三寒器带来给你的。”   云天河也在旁边道:“对啊,菱纱很聪明的,她说了会将三寒器带来就一定会带来的。”   一直未曾开口的柳梦璃也道:“前辈是云叔的故友,若是云叔知道前辈如今的处境,想来也是会做一样的决定的。我等身为晚辈,自当替云叔尽一份力。”   “我听闻当年云天青二人下山时曾抱着一个婴儿,可是你?”玄霄的眼中闪过几分杀意,但被冰挡着,三人却是没有看到。   柳梦璃盈盈的欠身道:“正是梦璃。”   玄霄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向着云天河道:“既然你们有这份心,那我也就不推辞了。”说着,他们三人的面前浮现出了一张地图,“这是早些年我查典籍之时记下的三寒器所在的位置,如今或许有些变化,你们拿着它也可做个参考。”   云天河将地图拿到手中左看右看了一会儿,正要开口,便闻得慕容紫英的声音响起道:“你们简直胡闹!入夜不在房中休息却来闯禁地……”   三人面面相觑,玄霄却是开口打断了慕容紫英的话,道:“这里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来不得了?”   慕容紫英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冰中的玄霄时面上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问道:“您可是玄霄师叔?”   “你是?”   “晚辈慕容紫英,拜见师叔——”   “行了。在我面前不必拘泥这些虚礼。”玄霄原本的不悦在慕容紫英报出名字后消散,毕竟是长琴的弟子,而长琴这些年里助他良多,爱屋及乌之下他也对慕容紫英的感官好了许多。不过……“我记得玄霁并非迂腐之辈,怎么教出了你这样的徒弟?”   这话,慕容紫英有些不好接口,于是道:“宗炼师祖曾与晚辈说过,他一生无有对不起人过,但独独对不起师叔您,叫晚辈若是见了您后多听从您的差遣。方才在外面似乎听到了师叔需要寒器,晚辈亦可襄助一二。”   玄霄闻他此番一席话,便也明白了。“玄霁”于修道一途天资平平,想来指导慕容紫英道术的多是其师父宗炼,以他的性子教出慕容紫英这样的性格一点也不奇怪,倒是教出了“玄霁”那样的性子才是叫人意外呢。想到宗炼当年也是对他多有照顾,可后来也是不顾情面同夙瑶几人一起将他封在了冰里。   未免引起体内阳炎暴动,玄霄强压下了情绪,想到长琴曾与他提过欲将慕容紫英留为琼华后路,便闭了眼道:“既然你有这份心,具体事宜可以询问天河三人。这禁地之中自成阴阳双极,你们的实力不足以在此久留,便去吧。”   第三十二章   次日,长琴带着白湄来禁地中时,就听他讲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掌门那里也可以开始了。”长琴在听完之后,这般说着,又蹙眉问道:“玄霄师兄可知道了如今的望舒宿主是谁?”   玄霄于冰中回答道:“望舒剑在云天河手中,或许是还没有真正使用过,其宿主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不过云天河并非寒属性体质,想来宿主就在那两位女子中。找个机会激活望舒便就知道了。”   长琴道:“望舒的事情倒是不急,不管谁为望舒宿主,左右他都已经在琼华派了。我担心的是掌门那里……”   “她那里不必过多担心。但年未能找到夙玉之前,前掌门一度是准备让夙瑶做望舒宿主的。只是她的资质不算太差,却也并非上乘,便要有劳师弟多提点她一些。我不希望在幻暝妖界来时她还无法驾驭望舒。”   长琴拱了拱手,道:“此事我会尽力的。云天河几人就交由师兄了。我这几日恐怕没有时间再来禁地,还请师兄谅解。”   玄霄道:“你自去忙你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也不须得你时时来此。”   长琴微微笑了一下,道了声告辞之后便离开了。   这次他没有带白湄过来,所以找到她的时候实在醉花荫里。   这一次,沐风没有像前面无数次那般远远的看到长琴来了就消失无踪,她反而是在他出现的时候站了起来,似乎是在特意等他。   长琴微微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但闻沐风道:“上仙,湄湄已经与我说了琼华之事,我准备于近日飞升仙界。临行前,还望上仙念在我陪伴湄湄这么多年的份上,告诉我他的下场如何?”   她问的时候,满脸紧张,袖下的手也仅仅的握在了一起。   长琴笑了笑,道:“沐风仙子不必如此担心,玄霄此次……或许会因祸得福呢。”在他看来是福,但就不知玄霄本人会不会这么认为了。   闻他此言,沐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多谢上仙告知。”说着,她便隐匿了身形准备渡劫飞升之事。与白湄也早已经告了别,此时未免伤怀,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白湄这一生太长,其间无论是与她关系好的,还是关系不好的,最后大多都已经与她长别了。人有的时候习惯了离别,心也就会跟着变冷,等到再次与人告别之时,或会显得太过无情冷漠。   白湄看着沐风隐去的地方,慢慢的道:“沐风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好人……”明知道他们留在这里不怀好意,甚至会毁了她居住了这么久的地方,但她却没有向任何人告发,只因为自己是她的朋友。   长琴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若是想她了,日后也可去天界见她就是。不过,还得等到我补全魂魄之后。”在那之前,他可没有把握带着一个不会法术的人上天去还能全身而退。   白湄的失落也是一小会儿,很快就调整过来,道:“别的我不担心,我只是担心以沐风的性子,会在天上过的不好。”   长琴想了想,抬手幻出一颗苍青色的珠子交给她,道:“那你将此物交予沐风,可护她无虞。”   白湄拿着那珠子看了半晌,问道:“这……也是灵珠吗?”   “不错。”长琴点了点头算是肯定,又道:“这是风灵珠,与我拿洞天福地的灵气浓缩凝结而成的封灵珠不一样,它是上古之时流传下来的。只可惜于你无用。这灵珠乃是风属性,与沐风自身属性相同,叫她带着,天上那些人看到它多少也会忌惮一些。”   白湄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便拿着风灵珠入了醉花荫深处。   长琴知晓沐风害怕自己,便没有跟着一起去。他还立在原地,眼中划过几许意味不明的光。他没有说的是,风灵珠固然可以保沐风平安,但那上面也留有他的灵力印记,正好可以代替他监视天界情况。   伏羲当年给他批下那样的命运,若是不回报一二,怎对得起他在人世之间飘零流离的几千载的光阴?   正自思量着,山下有一道符鸟疾飞而来。   长琴将之拦下,却是已经同云天河几人下了山去的慕容紫英发来的求助信,说是昆仑山下不远之处的月牙村胡忽然河水断流,整个村子陷入了缺水的地步。   长琴前几日也才下过山,对于月牙村的情况倒是了解几分,不过是那村中村民贪婪无度,肆意砍伐四周树木以致失衡,这才会引来河水断流之灾难。此事,以他的性子是不会管的,当然也是为了留到现在让慕容紫英去管。   那孩子虽说在这几年里经过他有意无意的暗示,已经察觉到了琼华教义有所不妥,但那些并不足以让他怀疑自幼教养他的师门,还需得一剂猛药。   反正背锅的有夙瑶。   这么想着,长琴便在符鸟之上提出了解决之法。   恰在这时白湄也回来了,踮起脚看了一看符鸟之上的文字,问道:“你与紫英说水灵珠可以解月牙村之难,可那水灵珠在夙瑶掌门的手中,如今正近幻暝妖界降临之时,她不会借出去的。”   长琴道:“要的就是夙瑶不借。”   “为什么?”   “琼华气运已尽,然云天河身上却背负着大气运,想要让紫英在这场劫难中脱身,必须得让他站在云天河那一边去。”   白湄瞬间就明白了,道:“夙瑶掌门若是不借水灵珠出去,必然会让紫英心中对于仙人产生怀疑,其后行事他就会多偏向云天河他们那一边?”   “不错。”长琴轻轻笑了一下,拉着白湄的手向清风涧而去,同时道:“你我二人若想不牵连其中,接下来就不得出面了,一切由玄霄夙瑶二人去做就好。”   “夫君能猜到神界会是谁来吗?”   “琼华派供奉九天玄女,可其最初是女娲娘娘座下,后来叛变成了伏羲的手下,这琼华既是她传下的道统,未免伏羲怀疑于她,想来她会自请下凡来出自这一群异想天开之人的。”   “我知道九天玄女,她在神话里被称为战神呢……”   “呵,她也配称战神?”   第三十三章   回到琼华派后,慕容紫英果然去琼华大殿找夙瑶了。   彼时,她还在翻看适合水属性修习的高级仙法与剑术,听完了慕容紫英的话后,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慕容紫英面上有些许着急,唤道:“掌门……”   夙瑶放下手中的东西后,看着他问道:“你可知,水灵珠乃是我琼华派镇派之宝?这样的东西,岂能轻易出借?”更重要的是,幻暝妖界即将再临琼华派上空,她并非阴年阴月阴时出生之人,届时便少不了要借水灵珠之力方才能完全掌控得了已经被宿主激活的望舒剑。这些,她却是没有说出来。   慕容紫英皱紧了眉,问道:“我辈修道求仙,不正是为了降妖除魔济卫苍生吗?月牙村河水断流枯竭,眼见着就要全村覆灭在干旱之下。掌门……”   “你只知他们面临着干旱的危机,却为何不去想一想是什么才导致了他们有今天这样结果的?!”夙瑶的声音冷了下来,顿了一下,便又问道:“纵使本座今日将水灵珠借给了你又如何?能帮他们渡过这一时的难关,可又能帮他们渡过一世的难关?难不成要本座从此将水灵珠放在那月牙村里?”她说着,不免冷笑了一下,又道:“且不说怀璧其罪,便是他们能因心中贪婪过度砍伐树木引来今日祸果,若本座当真将水灵珠给了他们,岂不知又会因为贪婪使他们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不会的……”才说出这三个字,慕容紫英的脸色就有些发白了。他忽然想起来,告诉他水灵珠可以解断流之难的,并不只有师父“玄霁”,也还有月牙村的村民。他们不过一介凡人,如何知道琼华之中会有可以生产水源的宝物水灵珠的?   夙瑶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究,挥了挥手道:“此事看在玄霁的面子上我便当作没有听你说过,不要再有下一次。另外,听说你最近与云天河三人走得极近?”   慕容紫英一顿,随后点了点头。   夙瑶道:“本座虽不是你的师父,但这么多年以来你的仙术都是本座教导的,也算是半个师父了。他们到底心性难平实非修道之材,若非……那云天河乃是云天青之后,本座断不会叫他们入得琼华派来。你与那三人走得近无妨,但切莫学了他们的做法。哼,非是玄霁来禀,我竟不知他们初入门中便敢无视门规私自下山去!”   “掌门,此番紫英也随着下山去了……”   “好了,我知道这些。玄霁与我说过,你是他派下山去办事的。”夙瑶这么说着,一双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原来门派之中,她与重光长老最看重规矩,看不得有人忤逆门规私自行事,要不是那云天河还有用处……真不愧是云天青的后人!   “你且去吧。若当真担忧月牙村村民,可去劝他们趁早搬离村中另觅他处。”   慕容紫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垂首施礼道:“紫英知道了。”   转身踏出了大殿,外面的天十分的蓝,风也柔和的如丝如绸。   等在外面的云天河三人围了上来,问道:“怎么样了?水灵珠借来了吗?”   其实,聪慧如柳梦璃已经猜到了结果。   慕容紫英摇了摇头,道:“水灵珠乃是琼华镇派之宝,不能轻易借出去。”   韩菱纱有些失望,问道:“难道只是为了救人也不肯借吗?”   慕容紫英沉默了片刻,道:“万事皆有因果,月牙村的村民如今不过是在承受他们自己种下的果罢了。若当真想要救他们,便劝告他们趁早离开吧。”   韩菱纱道:“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那里,不会轻易就被劝动离开那里的。”   这些,慕容紫英也是能猜到的。那些人安土重迁,故土难离,怕是连死亡,也不大能让他们离开生生世世居住的地方。不过,既然那么看重故土,又为何要让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我们还是先去禁地将寻到的第一件寒器带给玄霄师叔祖吧。”柳梦璃站在旁边,见他们都开始沉默,便这般提议着。   这句话,则是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再次到禁地时,几人都没有了初时的忐忑与恐慌,反而是熟门熟路的到了玄霄所在的地方。   云天河看上去比有望出冰的玄霄还要高兴,大声的道:“师叔祖,我们已经寻到了第一件寒器!”   “这么快?”玄霄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些人纵然有地图在手也得费上不少功夫,没想的这么快就带来了第一件寒器,这样看来,剩下的两件应当也不会等多久了。“幸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云天河摸了摸头,笑嘻嘻的说着。   韩菱纱无奈的叫了一声呆子,又看向冰中,道:“玄霄师叔祖,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啊?”   玄霄道:“我如今尚在冰中无法行动,纵使有心,恐也无力。”   韩菱纱忙道:“不用您亲自动手,只要您能告诉我们解决的办法就可以了!”   “那你且说来听听。”   韩菱纱就将月牙村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末了,道:“小紫花说水灵珠乃是琼华镇派之宝,不能轻易借出来。所以,我们就想问问师叔祖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救那些村民。”   玄霄冷哼了一声,道:“那水灵珠不过是对身负水属性之人的修为多有裨益,夙瑶本身就是水属性,你们去向她借怎可能借的来?!”   此言一出,莫说韩菱纱三人,慕容紫英也微微睁大了眼。   玄霄继续说道:“不过有一句话她倒是说对了,按你们所说,那月牙村之所以会缺水全是因为树木砍伐过度引起的,那这般看到确实是他们咎由自取。”   韩菱纱呐呐的道:“可是,他们已经知道错了啊……”   玄霄道:“水灵珠由夙瑶掌管,你们是断然不能在她手中借来的。若是劝动不了月牙村村民离开,那就尽快找到另外两件寒器,待我破冰出来,自然可以从夙瑶手中取来水灵珠给你们。”   “真的吗?”韩菱纱面现喜色,而另外三人也是如此。他们倒没有觉得玄霄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会是为了利用他们寻找寒器,纷纷表示会尽快将另外的两件寒器寻来。   第三十四章   自从上次长琴说过未免被神界中人察觉,两人不能再频繁露面后,他们就常常呆在清风涧的小屋里深居简出,长琴将自己负责的门派事务分配给了几个早就□□好的后辈弟子,若非必要,也不再亲自接手。   这天天还未有大亮,住在清风涧里的二人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长琴略一卜算,却发现这异常竟是出自醉花荫里,凤凰花灵沐风终于决定放下执念飞升了。白湄也终于放下了心,道:“我原还怕沐风一直不肯飞升,到时候被神界一起算作琼华之人怎么办。……”   “她到底已是仙身,纵是留下来其实也不会有什么事的。”长琴摸了摸白湄的头,将她抱起来转身回屋里去。   有人匆匆奔来,却是一直在给长琴做事的虚容。   长琴顿住了脚步,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虚容道:“韩菱纱被一名女弟子发现乃是盗墓世家的人,如今那些弟子已经闹到了掌门那里要将韩菱纱逐下山去。”   “哦?”长琴的目光闪了闪,也不知是喜是怒。他的计划里韩菱纱的身份确实要被揭开,可却不是现在。“那名女弟子叫什么名字,她是如何发现韩菱纱身世的?”   “那女弟子道号静枢,据说是在下山做任务的时候到了韩菱纱的家乡,无意之间发现的。”   “我知道了,你且先去吧。”   虚容施了礼后,便转身离开了清风涧。   白湄拉了拉长琴的衣袖,问道:“要去看看吗?”   长琴本想说不必,在但他记忆里似乎是见过静枢一次,那是个沉静安宁的姑娘,就算是发现了韩菱纱的身世应当也不会这样闹的满门皆知。想了想,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去看看吧。”变数,还是趁早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不会出别的意外。   而另一边的夙瑶也是大发雷霆训斥了闹事的一众人,又为了堵住悠悠众人之口着人叫来了韩菱纱。   “事情的经过你也该听说了,本座只问你此事可是为真?”   韩菱纱再是乐观,此事也有些六神无主,在夙瑶问过后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反驳那是假的,可她做不到去撒谎,心中也不想因此就真的被逐下昆仑,于是就垂着头不说话。   倒是同来的慕容紫英道:“掌门,紫英以为就算那些弟子传言的是真的,然自身出处也不是谁能够自己决定的,若以此为由就将菱纱定罪驱除出门,未免有损我琼华大派气量。”   夙瑶只是沉着脸,心中却也有些两难,在他们的猜测里韩菱纱很可能是望舒宿主,她不可能会让她现在就离开琼华派,但若是就这么放着不处置,恐怕那些弟子也不会服气。她这个掌门原就没有多少人信服,如此一来……   正想着,有人禀道:“掌门,玄霁长老到了。”   夙瑶微微凝了凝眉,随后道:“请他进来。”   被叫来的韩菱纱几人听见这样的话,不由纷纷看向了慕容紫英。他们曾经听慕容紫英说起自己的师父性子和善,不知道能不能请他说说情呢。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慕容紫英开口求情,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既然来了,那就代表着是会管这件事的。掌门一向比较看重师父的意见,料想韩菱纱是不会就这么被逐下山去了。   长琴到的时候,白湄也随在身侧,还偷偷的趁大家不注意向慕容紫英眨了眨眼睛,告诉他不用担心。   夙瑶坐在上首,看到长琴站定后便道:“那些人真是无法无天,这样的小事竟然也惊动了你来。”   长琴微微笑道:“我也不过是正巧在路上听说了韩姑娘的事情。不知掌门打算如何处置?”   夙瑶道:“琼华派乃是修道之地,修道亦要修心,这般私德有亏的弟子自是不可再留在琼华……”   “掌门——”韩菱纱才一开口,就被慕容紫英制止了。   夙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要说什么,却被长琴先道:“依我看,掌门此法不妥。”   “你有更好的意见?”   “门中弟子私德有亏确实该罚,却不须得逐下山去。论起来,将这件事闹大的人,私德也不算好。”这意思,确实要一并罚了此次闹事的人。   夙瑶道:“如此……”   “幻暝妖界降临,这些人不思精进修为,却有时间在此小事之上与同门计较,不妨便将他们都送下山去接几个任务历练一番,也省的来日与妖界之战无自保之力。掌门若是担心那些人会心生不满,不如我去与他们说?”   “好。”   一场危机如此轻易的化解,直到韩菱纱几人被带出大殿许久之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出门后,长琴也没有等他们谁开口就先道:“近日你们便去领了任务下山去吧,等过一段时间回来,此事也该了之了。”   韩菱纱三人忙道:“多谢师叔祖——”   长琴轻笑了一下,道:“你们也不必谢我。琼华正值多事之秋,我也不想你们拿此等小事来闹的沸沸扬扬无心修炼罢了。”   韩菱纱有些讪讪,慕容紫英微微皱了眉,问道:“师父所说的可是幻暝妖界降临之事?”   见长琴看他,慕容紫英拱手礼道:“方才于大殿之中听您与掌门提到过此事。此前,紫英也曾在琼华典籍里见到过关于幻暝妖界的描述,说是其每隔十九年就会靠近琼华上空,上一次靠近琼华时曾与琼华派发生过一场大战,前任太清掌门及诸多长老师叔们也陨落在那一场大战之中。”   “不错。”长琴拢了拢衣袖,转身之际眼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距离幻瞑界下次降临不过一载时光,因着前次大战,我琼华上下此番也免不了要与其交锋。故而我望你们于修炼一途莫要懈怠,届时也才有自保之力。”   慕容紫英道:“紫英定不负师父所望。”   韩菱纱三人也道:“请师叔祖放心,我们也会好好修炼的!”   长琴道:“你们有此决心我就放心了。对了,昨日我去禁地之时听闻玄霄师兄说起你们在帮他收集三寒器?”   “对呀对呀,玄霄师叔祖还指点我们修行呢,一点都不像我们师父都不管我们……”   “呆子!你怎么……”   “无妨。”长琴举手在唇下轻咳了咳,带着几分笑意道:“天河赤子之心,倒是与云师兄极是相似。虚止师侄在门中素来事务繁多,想来也不是故意不管你们的。日后于修为之上有什么不解之处,倒也可往清风涧来寻我。”   “多谢师叔祖!”   云天河还嘀嘀咕咕的说道:“怎么好像很多人都知道我爹呢……”   长琴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又道:“既然你们在替玄霄师兄寻找寒器,却不知寻到多少了?”   “才只寻到了一件罢了。三寒器所在之地实在难寻,纵是有玄霄师叔所给的地图,那一件也废了我们不少功夫。”慕容紫英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皱,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   长琴道:“三寒器毕竟是传说之物,自是难寻一些,不过我倒是知道其中有一件或可往居巢国去寻。”   “居巢国?”韩菱纱闻言,眉眼间尽是带着喜色,道:“那我们就往那里去好了。”   第三十五章   叫来静枢密谈之后,长琴站在窗边,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白湄进门见此,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长琴转身,面上又是一派温润从容。他走到桌边坐下,忽然问道:“湄湄可想下山去了?”   “欸,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长琴将她拉到身边摸了摸头,发现她比上次又长高了一些,唇边的笑容微微扩大了几分,道:“幻暝妖界就要到琼华上空了,紫英他们却只寻到一件寒器,左右我也无事,便助他们一臂之力也无妨。”   白湄闻言,问道:“那琼华之中……你不管了吗?”   长琴摇了摇头,道:“这里,本来就不该我管。”   “那我们何时出发?”   “现在就走。”长琴垂下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嘱道:“或许这一次下山,我们恐怕不会再回来了。湄湄将你在这里的东西都收拾好,走的时候我替你带上。”   白湄点了点头。她不会法术,但是长琴却是掌握着袖里乾坤之术,虽然不能捎带活物,带其他东西却是可以的。   他们到底是在琼华住了这么多年的,笼统下来也有不少不舍得扔掉的东西存在。其中有的珍贵异常,有的却是一文不值但却颇得白湄喜欢。   长琴没有动手,这已是他们之间的惯例了,每一次搬家的时候,收拾东西的总是白湄一个人,而他只是坐在一边等着就好。他忽然想起了上午叫来静枢的时候。   那个小姑娘有些小聪明,可惜在他的面前却是不够看的,被他很轻易的就套出了她是异世之魂的秘密。琼华,夙瑶,玄霄,慕容紫英……这些,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就是一场游戏,从开头到结束,都是有人编写好了的。而他与白湄,就是所谓剧本之外的角色。要不是因此,那个小姑娘也不会在看到他的时候太过意外而露出了破绽。   对于这样的说法长琴虽然嗤之以鼻,但却不得不开始重新计划。按静枢的说法,琼华最后除了慕容紫英那几个人,都被九天玄女发配到了东海之下,判了五百年囚禁,玄霄更是凡身入魔。而琼华派驻地则被天火所焚化为废墟。   长琴本以为琼华既是供奉的九天玄女,那个女人来了再怎么也得与其一线生机,现在看来那女人比想象中的要狠辣多了。不过,他的目的也只是夺取琼华灵气,倒是不须得惧她什么……   长琴想要离开琼华,不说有没有人会阻拦,就是多问一句也不会有。他带着白湄下了山后,便渡魂换了一个身份。等到琼华派知道的时候,“玄霁”已经和他的小徒弟“死”在了妖物手中。不过,他临死前倒是托就近的琼华弟子送回了第二件寒器。   听到这样的消息后,慕容紫英独自在清风涧里的小屋前面站了一夜,等到韩菱纱三人发现的时候,只见他满身寒露,向来不怎么有表情的脸上透着几分倦色与悲痛。三人在与之同行的路上早早的就知道了,他是自幼就被师父“玄霁”带上山来的,亦师亦父亦友的教养着他长大,如今师父乍然离世,他心中自然不好受。   三人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也就一起陪着他站在小屋前面,望着已经空荡的小屋。长琴二人走的时候只是带了私人的东西,倒是没叫人发现他们离开是有预谋的,慕容紫英也没有发现。   他们在屋前从天微曦之时站到了红霞斜飞的黄昏,慕容紫英才开口,平静的说道:“走吧,去将最后一件寒器送给玄霄师叔。”   “紫英……”   “我没事。”   慕容紫英太过平静,然而正是这样的平静才更让人担心,一路上就连云天河也没有开口说话,四人都是沉默的到了禁地之中。   玄霄看上去对于“玄霁”的死没有什么影响,拿到了最后一件寒器后便让四人离得远些,自己借着寒器压制体内阳炎,于眨眼之间震碎了周身寒冰走了出来。时光好像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还是如同十九年前那样年轻,但是眼中却已是宁静如水,没有当初那样一眼就能叫人看出来的骄傲与疏离。   羲和不断的铮鸣着,似乎在为自己的主人脱困而高兴。玄霄侧目对四人道:“此番我承你们之情,日后若有需要尽可与我说就是。对了,上次你们不是说想要借水灵珠去解月牙村缺水之困吗?且等着,我便去夙瑶那里给你们拿来……”   “玄霄师叔——”慕容紫英先叫住了他,云天河立刻补充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已经劝动那里的村民离开村子了。而且他们也答应了要在村中种植树木,等到恢复水源之后再搬回来。”   玄霄有些意外,道:“以前听你们说时知道那些人故土难离怕不会轻易离开,如今看来你们这四个小辈倒是有些本事。不过,我先前也答应了你们要将水灵珠取来给你们,自不会食言。接下来琼华派会有一场大战,你们既然身为琼华弟子,自然也是要出力的,就莫要在下山去乱跑,呆在山上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首要。”   “大战?是与幻暝妖界吗?”   “看来你们知道了?”玄霄虽然这么问,但面上却并没有意外。   云天河摸了摸头道:“是在山下的时候,夙莘师叔祖告诉我们的。她说琼华派与幻暝妖界之战的起因,乃是琼华为了夺取妖界的灵气以期飞升成仙,这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又如何?是真的又如何?”玄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眼中隐隐有红光闪动。“我琼华派弟子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护卫天下苍生。那幻瞑界既是妖物聚集之地,杀了他们也算是除魔卫道了。”   “可是……”   “好了。夙莘当年是为了离开琼华我并不知道。不过,她既然已经不是琼华弟子,那你们便莫要听她多说误导了心念。”玄霄也曾想过太清师父以及琼华的做法是否真的正确,不过,事到如今已如在弦之箭不得不发,那些死去的琼华弟子的仇也不得不报。再则幻暝妖界也不会因为琼华罢手就什么也不做的。   “记住我今日所说的话,多余的事情不要去做,好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玄霄说完,便提着羲和剑离开了则困了他十九年的禁地,没有再去看神色各异的四个后辈。   第三十六章   离开了琼华,长琴便带着白湄向东海而去,寻找水天之巅。   担心因为自己和白湄的介入让静枢口中的剧情再出现偏差而让慕容紫英也被一并罚入东海禁闭,长琴便托人送了一封信去稍稍提及了一下柳梦璃的身世。想来,琼华之上还有静枢相助“维护剧情”,后面的事情就不必他再操心了。   在东海海边的一个小镇上雇了船,长琴便与白湄入了海中。   东海大的吓人,只凭着渺渺数语就想轻易找到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山脉,那显然是不大现实的。所以,长琴两人也不怎么着急。他已经提前渡魂换了一个身体,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在海上慢慢的找。   这天被一位鲛人吸引,两人将船停在了一出草木繁盛的荒岛之上,在听那鲛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之时,一道青色光芒忽然飞来,落在长琴的手中化作了一颗流转着熠熠青光的珠子。紧随其后的,是一只传信的符鸟。   长琴拿着那珠子看向了青光飞来的方向,又看了符鸟所化的信件,轻笑道:“琼华之局,算是了了。”   白湄眨了眨眼,海面之上忽然浪涛大作,狂风骤起。无数道各色光芒齐刷刷的落入离他们不远处的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漩涡之中。   脚下的荒岛也随着海浪震动着,长琴微微拧了拧眉,手腕反转以掌心向下打出一道灵力镇住了震动的岛屿,使之归于平静。   “那些就是被罚入东海归墟的琼华弟子吗?”白湄看着还在继续向漩涡里掉的光芒,眼尖的看到了那蓝白相间的道服。长琴也曾将静枢所说的琼花结局告知于她,便轻而易举的猜到了那些光芒之中的,其实是人。   长琴点了点头,比起没有修为傍身而看不真切的白湄,他倒是能将光芒之中的人看的一清二楚。只是,纵然看清了他也不可能会因此做些什么。手上轻捏了捏那颗青色的珠子,慢慢的说道:“琼华的灵力已经被封进灵珠里,我们便留在这岛上,等到湄湄你吸收完了这些灵力之后,再继续向前行。”   白湄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在看着那一道一道落下的光芒。拿着长琴递来的灵珠,她忽然问道:“紫英他……没有在那些人里面吧?”   “你放心,他没有在那里面。”到底是自己教养了多年的孩子,长琴也是有几分关心的。不过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那孩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听他这么说,白湄松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长琴以法术搭建的小木屋里准备吸收灵力。   长琴还在原地坐着,旁边是自灵珠飞来之时就开始沉默的鲛人。   许久之后,天边的光芒消失,海面之上的漩涡也渐渐的平息。长琴侧目看向鲛人,慢慢的说道:“按照姑娘所说,那位余公子已经离去百余年了吧?”   鲛人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她在某一日与一名人类余姓男子相恋,可惜男子并不能长久的生活在海上,而鲛人那时候又不能离开海水在岸上生活,于是男子在离开的时候与鲛人约定好了回来的日期。鲛人独自在相遇的地方等候,百余年过去也不见男子归来,倒是遇上了长琴二人。   只听完这个故事,长琴大约也猜到了那男子只怕是已经另有美娇娥了。纵不是如此,凡人的寿命也不过区区百年,鲛人又如何等的到他?   其实鲛人也是知道的,但她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等,或许并不是在等注定了不会归来的人,而是在等一场梦,等那场迷了她全部心神的梦。   “我听说人死以后就会踏入轮回,再不会记得今生之事……”   长琴见她神色恍惚,带着向往与期待,却唯独没有被人背叛之后的愤怒,于是道:“我曾在古籍之上见到一物名为梦魂枝,其生长在生洲,听说把它的种子种在身体里,它就会慢慢发芽长大,而它的宿体也将渐渐沉睡,永远只做令人快乐的梦。”   “是吗?”鲛人微微有些动容,“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东西……”   长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道:“我也只是在古籍之上见到过关于它的描述,却不知道真正的梦魂枝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效果。若是有的话,那么这世上想要一直沉浸在美梦中的人便就可以如愿了。”   鲛人的眼中微微带上了亮光,道:“那不若先生将梦魂枝取来,我替先生试一试如何?”   长琴道:“姑娘可要想好了,那梦魂枝种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也是不知的。”   鲛人垂下头叹了一声,慢慢的说道:“反正,我在这里也是等不到余郎了。能永远与他在梦里相守也好。”   长琴见此,便道:“我若是经过生洲便去取些梦魂枝的种子来。姑娘可往衡山青玉坛等候,若是百年之后我未有归来,便是不会再回来了。姑娘届时可自行离去。”   鲛人连连点头,算是答应了。   长琴还想要再说什么,惊觉身后屋中灵力暴动,隐隐夹杂着白湄的低低的呻/吟之声。想起上一次她在吸收灵力之时的场景,长琴不免脸色大变,快步走进了屋中。   这次倒是真如白湄先前所说的那般,平安的将灵珠之中的灵力吸收了,那颗珠子也化为灰烬消失无踪。长琴进来的时候,整个屋中都充斥着一股陌生的灵力在四处乱窜。白湄处于灵力暴动的中心,一张脸上满布着冷汗,却奇怪的是并没有露出痛苦之色。   “湄湄——”长琴无法靠近,更是不知情况不敢贸然动作,只能站在门口看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鲛人也在看着屋中,轻声说道:“她的身上,似乎有什么禁制,现在被突如其来的强大灵力冲击着,就要被解开了。”   “禁制……”   长琴不再开口,只是沉着脸看着屋中发生的一切。   白湄忽然皱起了眉,眉心间不断的有丝丝缕缕类的红光闪烁着。   未几,那诡异的红光消失不见,却在白湄的眉间印下了类似于莲纹的赤色花纹。   鲛人道:“这样的力量,带着危险的气息。”   到底是什么?长琴也在心中问着,可惜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来。这屋中充斥着的灵力也不大像是此界中的,倒更像白湄原来那个世界的……   第三十七章   “呜……”   白湄于混沌之中突然感觉到了彻骨的痛苦,让她整个人都如虾子般弓起来,双眉紧紧地皱起,眼角也淌下了泪水。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于须臾之间生出了一道一道裂开的血色伤口,虽然没有流血,却透着诡异的红光。   长琴的眼中也染上了血色,向前的步履被那陌生而强横的力量拦住,他的手中便显出了由自身灵力幻化而成的七弦古琴。   正待要勾动琴弦迫开阻拦自己的力量时,他的身后另有一股力量袭来,具现而成了金色的光芒,自他两侧如水墨一般晕开,渐渐的将白湄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力量包裹起来,使之变弱变无。   白湄眉心间的红色莲纹随着那股陌生力量的消失也蓦然消失,皮肤上的那些或长或短的伤口也一道一道的愈合。   不过几息之间,这屋子中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长琴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白湄,轻轻的松了口气。手中的琴被收回去后,他才转过身去,就见到了那个曾经在白湄的世界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发金衣的男人。   “阁下怎会来此?”   男人的双手拢在袖中,他“看”着床上沉睡的白湄,慢慢的道:“我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封印有所松动。”   “封印?”长琴的心下几转,问道:“是什么样的封印?”   “我不知道。”   男人苍白的脸上没有多少情绪,但在说出不知道的时候,却浮现出了失落,或者说是愧疚。   长琴见此,又问道:“阁下应当,知道湄湄的身世吧?”   男人慢慢的走到了窗前,低眉“看”向了睡着的白湄,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道:“知道。”   长琴也走过去,一挥衣袖便使得地上多了两个竹椅。   鲛人见此,知道这两人接下来谈论的并非自己可以知道的,于是识相的告辞离开了。   男人在竹椅上坐下,金黄的衣袂在空中飘起一道道优美的弧度,继而次第落下,铺在地上。他没有再去“看”白湄,而是微微垂了首慢慢的问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花?它开在地狱的最深处,由火焰所化,承载着世间一切的罪孽,美丽妖娆至极,也危险至极。”   “阁下说的……可是业火红莲?”长琴微微迟疑了一下,继而才开口问道。“可,业火红莲只在传说里被提及,并无人真正见过它……”   “那是因为,真正见过它的人,都已经死了。”男人这么说着,忽而轻轻叹息了一声。“红莲虽是罪孽之花,亦是恶因之火。可它嫉恶如仇容不得半分罪恶不公,每一个靠近它的人,都会因为自身罪孽恶念而被业火缠上被焚成灰烬。它不知道,纵是至圣至仁之人,也不可能全无恶念恶行,所以得罪了很多人,以致被那些人联手封印,投入了这小千世界里。 ”   长琴微微睁大了眼,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男人还在继续说道:“我也是寻找了许久,才发现它竟然在小千世界之中有了人身……白湄,就是业火红莲。”   “既然是每一个靠近红莲的人都会死,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男人闻言,道:“你可听说过凤凰涅槃的传说?我便是能令凤凰涅槃新生的涅槃之火。事实上,能浴火重生的并不只是凤凰,其他的种族也可以。不过,除了天生神魂的凤凰之外的其他种族,大多都放不下今生,受不了涅火焚烧此生罪孽之时的痛苦,最后化作了灰烬无法重生。与红莲不同,我为新生之火,又常年盘踞在不死谷的桐林里,倒是没有那么招人恨。”   “这些,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湄湄?”   闻长琴所问,男人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告诉她。记忆有的时候就像是一条线,只要有了一点契机,那么终将会让她记起所有被遗忘的事情。我会将这些告诉你,正是因为不能让她记起来以前的事情,更不能让她身上的封印解开。那样,等待她的或许就是永无止境的囚禁。那些人之所以将她的记忆与能力封印起来,就是怕业火红莲的存在。他们消灭不了红莲,却可以将她禁锢在一个地方无法移动,而红莲最怕的就是一直呆在一个地方。”   长琴听他这么说,微微拧了拧眉:“我记得,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你还曾说过湄湄若想记起过去,就到水月之镜去找你。”   男人顿了一下,而后才道:“那时候与你们会面的,并不是我。”   “哦?”   “我是从未来来的。按照原来的发展,红莲并没有遇见你,而是被我带去了水月之镜。因为一些原因,她记起了自己的身世来历解开了封印引来了那些人,于是她便被困在水月之镜中无法出来。后来她遇见了一个擅长空间法术的魔族,学习了空间移动之术,又经她自己的改动,制成了还魂之阵回到了过去,却是到了你这个世界里的过去遇见了渡魂为生的你,又在启动还魂之阵的时候阴差阳错的将你带去了她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改变了她过去的命运。”   长琴才明白,当初自己会去到白湄那个世界里,竟真的是因为还魂之阵的缘故。   “你到了那个世界后,未免被那些人发现,红莲一开始并没有动作,后来借着我的样子来找了你们是希望白湄早一点到水月之镜中解开封印,因为那个时候的上界正是瑶池宴会开始的时候,她只要小心一点并不会被那些人发现。她本来是可以成功的,那个时候还是白露的白湄其实很好奇自己的过去,只要她再多说几句,指不定白湄就会跟着去了。只是,有个赶迟了瑶池会的神将未免麻烦干脆就没有去了,就到了那界视察‘红莲’的情况,她不得不放弃而选择匆匆离开。”   “后来,红莲一直不曾死心,竟是以秘术让自己附身在过去的自己身上想要直接去水月之镜,可是被你发现了。”   男人说到这里,不带任何意思的轻笑了一下,又慢慢的道:“我就在你存放书籍的密室之中留下了水天之巅的信息转移你们的注意力。”   长琴闻言,神色有些不虞。   男人见此便道:“你也不需要生气,水天之巅是真实存在的。她担心你,我自然不会放假消息给你们。”   长琴问道:“不知阁下与红莲,是什么关系?竟值得你为她做这么多。”   男人或许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稍稍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认真的思考自己与红莲的关系,最后道:“我与她同为混沌之时的奇火,或许按照凡人的算法来看,应当是家人的关系。”   长琴听他这么说,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问下去,而是问道:“阁下口中的‘那些人’是谁?”   “上界之人。”男人一边说,一边侧目“看”了“看”似乎有转醒意思的白湄,又道:“我们将平均战斗力高的称为上界,一般的称为中界,弱的称为下界;上界与中界又称‘大千世界’,下界亦称‘小千世界’。无论是上界还是中界,亦或者是下界,历史的发展大多是差不多的,不过也有许多地方不一样。比如大千世界里天庭的掌权者不是伏羲,太子长琴也并非琴灵……她要醒了,你记得不要带她去水月之镜,哪怕日后是谁来说都不要信。去水天之巅找到赤堇莲花后,无论你们做什么也好,一定不要去那里,更不要再像今日这样给她这样庞大的灵力,否则会再次冲开封印,那时候我也没有办法再将其恢复瞒过上界之人了。”   第三十八章   自称是涅槃之火所化的白发男人早已经不知去向,长琴则一边守在床边,一边思索着从他那里得来的信息。   白湄醒来的时候,已是五日之后。   这一日,天上密布着阴云,眼见着就是一场偌大的暴风雨就要来临。   白湄动了动有些酥痛的身子,看了看窗外,问长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长琴替她将外裳拿过来递到她的手中,听她这么问,便道:“快到酉时了。”   白湄将自己上上下下的瞧了瞧,又一边收握着双手,一边疑惑的道:“我好像昏睡了很久的样子……”   见她皱着眉很难受的样子,长琴便上前去替她按捏着几处穴位,又答道:“自你进屋那日开始至今,已有整整五日。琼华派不愧是处于离天最近的地方,收拢了整个门派的灵力之后,竟是能让你直接恢复到成人时的模样。湄湄可有感觉到不适的地方?”   “除了躺的久了点有些脱力以外……好像并没有哪里不舒服了。”白湄舒服的喟叹了一声,慢慢的道:“夫君这一手按摩的手法可真是出神入化,日后可做一门营生的手艺了。”   “是吗?”长琴轻笑了一下,手下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满意的听到了白湄一声轻呼。   “夫君,好夫君,我知道错了——”   白湄怎么也躲不开那一双手,于是只能讨饶。   长琴也换回了先前那适中的力度,一边摇了摇头,一边道:“你既然已经醒了,等这场风雨过后,我们也该继续前行了。”   白湄点了点头,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那鲛人已经走了吗?”   “已经走了。”   “真可惜。我曾经听说住在海上的鲛人善以水织成鲛绡,还想向她讨一匹来看看,如同月光流水一样的鲛绡是什么样子的呢。”白湄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长琴道:“东海这么大,总还有别的鲛人存在。若当真找不到别的鲛人,待我们从水天之巅回来后去衡山再找她替你织一匹便是了。”   “衡山?”   “我与那鲛人说起了梦魂枝的存在,她答应替我试一试梦魂枝的效果。所以,我便让她去衡山青玉坛等着。”   “原来如此。我竟是忘了夫君现今的身份是青玉坛掌门了……不过,水天之巅终究是存在于传说之中,虽然我能保证它是真的存在的,却是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我们二人要寻到猴年马月才能寻到它。”   说到这里,白湄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劈开来,去翻找翻找更多关于水天之巅的信息。   长琴倒是不着急,慢慢的说道:“不必担心,我已经知道了水天之巅在哪里。”   “你知道了?”白湄大感意外。   长琴点了点头,问道:“湄湄可还记得,我们曾经遇见过一个白发盲眼的金衣男人?”   白湄仔细的想了想,随后点点头道:“记得,他还让我去水月之镜。听他当时的说法,似乎那里能够让我记起已经被遗忘的事情。”   长琴闻言,微垂了眉道:“他在你昏睡的时候,来过这里。”   “那个人来过了?”白湄微微长大了眼看他。   长琴道:“便是他告诉我水天之巅的具体地点的。”   白湄虽然猜到了那个人若是来了,定不会只单单说了水天之巅,不过长琴没有说,她也就没有多问。   外面已是狂风骤雨,海浪的声音不断的回荡在耳边,因着有结界存在,这座小屋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白湄在吃过了长琴准备的饭菜后,托着腮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狰狞的大海,喃喃的说道:“风雨这么大,也不知道会有多少航海的船只遭殃呢……”   长琴坐在一边,因为没什么事就在调试出海前新买的一张九霄环佩琴的琴弦。闻言便道:“他们既然敢出海,就必定是做好了会遇见暴风雨的打算。”   白湄本来也不是真的担心航海的人,手下敲了敲窗棂,又道:“不知道这场风雨什么时候停。”   她有些无聊了。   这海上总是一成不变的风景,看了这么多日早已经没有初入海时的新奇。   耳边有铮铮的琴音响起,白湄的眼睛一亮,飞快的转身到长琴的身边坐下,伸出手去勾动琴弦。原本悦耳的琴音里不断的夹杂着杂音,虽不刺耳,却也足以叫人听的抓狂。   换做是别人这般做法,长琴少不得要叫他试一试沧海龙吟的威力如何,然这般做法的却是白湄,他也就只能无奈的笑笑,停下来手把手的带着她,好歹也弹出了几声能听的音调来。   说来也是奇怪,寻常人若是有他这样的琴术大家教导,便纵是朽木也该成才几分的,偏偏白湄就是学会了手法,弹奏之时也没有半点差错,然弹出来的琴声却实在是一言难尽。   门忽然被人敲响,让沉浸于教学之中的两人纷纷看向了门口。   长琴站起身,慢慢的走过去开门。外面来的是个年轻人,一身蓝色的衣裳,手上拿着一把折扇,大雨之中依然没有半分狼狈。   长琴看了看他未沾雨迹的衣裳,问道:“阁下是?”   “在下楚随风。”那蓝衣男子抱了抱拳,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长琴,口中继续说道:“因海上风急浪高无法继续航行,观得此处有一小岛,便欲上来等候风雨停息。没想到这里竟是已经有人了,不知在下可否在此叨扰一夜?”   长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道:“逐风浪侠柳随风……或者,我该唤你一声,西海龙王?”   “你究竟是什么人?!”知道他前一个身份的人或许很多,但知道他是西海龙王的人,却几乎是没有的。   长琴道:“西海龙王可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秘密都可以却探寻的。因为,那有可能会让你有来无回。”   听他这说,柳随风感觉到了阵阵凉意涌上心头。眼前这人,他只能知道对方是修仙者,可是普通的修仙者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这个时候,他有些后悔了来这座小岛了。   柳随风原来也只是受一朋友所托前来西海探查琼花众人的下落,却因为感觉到了这座小岛上突然升起的陌生灵力心中生了好奇。可那时候他还在远处,也因为要确定琼花众人的下落而没有过来,如今得了空来时,更是发现这座小岛不受狂风骤雨的影响,平静的有些反常。   长琴见他眼中深藏着几分警戒之色,遂道:“龙王也不必如此。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找一个地方寻一件东西而已。若非必要,并不想做别的什么事情。”   柳随风有些僵硬的笑了一下,问道:“那不知先生找的是什么地方?在下或许可以替先生引路,权当是在下不请自来的赔礼。别的在下虽然不敢保证什么,不过若是在海上找什么,没有谁会比我们这些龙王更清楚了。”   “那就多谢龙王了,在下所寻之地……乃为水天之巅。”   第三十九章   “水天之巅,乃是东海之上一处倒悬于天之下,水之上的小岛。其上草木葱荣,云雾环绕四周,远而望之,如同海市蜃楼般飘渺虚幻。”   白湄这般说完后,就见到楚随风微微一怔。   随后,他笑道:“若是再早个几百年,我定然是不曾听过见过姑娘所言这样的地方。然似是三百多年前,我自东海龙王那里做客归去之时,因稍喝多了几口酒一时间有了几分醉意,无意间曾晃到了这样的一处小岛下面。”   正如他所言,四海龙王执掌四海,若是别的地方不定会有多清楚,但对于四海海域内的事物却是如数家珍,未有不晓者。乍一见到一处从未闻过的地方,楚随风的心中除了意外,也还有几分好奇,于是就趁着酒兴欲往那倒悬的小岛上去一探究竟。后来却发现,那小岛看着就在眼前,却当真如海市蜃楼一般难以企及。直觉告诉他这小岛并非是远方的投影,而是真实存在于东海之上的,于是便耗费了百余年的时间,想要一探这小岛的究竟,然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随后收到消息的东海龙王也曾数次派兵,甚至最后一次还是自己亲自往那小岛上去,却终是不得其法,连同听闻了消息的其他龙王一起,谁也没能成功登上那小岛。日子一长,见这小岛只是倒悬在海上而对东海没有什么影响,几位龙王也就权当它就是海市,不再管它了。   在白湄那般详细的描述出了这处地方的时候,楚随风也没有开口去问他们去那里做什么。他只是带着两人来到了那座小岛的附近,指着前方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长琴立在船首,白湄站在他的身边,同样是看着那座倒悬的小岛,一个眸色深沉,一个带着几分喜悦。   白湄微微拧起眉慢慢的回忆着,口中喃喃的说道:“其形似岛,为倒悬壮,尖小者下,平宽者上,置于天之下,水之上,因其名曰水天之巅……没错,就是这里。多谢龙王领路了——”   楚随风闻她所说就知道这小姑娘对于这座小岛比他更熟悉,便笑问道:“姑娘可知道如何登上这小岛?当初我才发现它的时候,与四海龙王使了百般法子都没办法登上去。它就好像海市蜃楼一样如同虚幻一般不存在。但我知道,这座小岛是真实存在的,它就在我们的面前,就在东海的海面上……”   “你说的没错。”白湄点了点头,道:“水天之巅看上去如同虚幻,但那是因为阵法的原因。因其上遍布着各界求而不得的宝贝,它自然是不会让人轻易就能登上岛去的。”   楚随风的眼微微睁大了几分,显然他的心中对此十分意外。   长琴于此时道:“龙王既然已经将我们带到地方了,那接下来就不便再多劳烦了。”   这样的话,很明显是逐客令。楚随风也没有在意,拱了拱手道声告辞后,当真转身腾云离开了。   白湄看的奇怪,问道:“难道他就不好奇上面究竟有什么样的宝贝么?”   长琴轻笑了一下,慢慢的说道:“他当然好奇。不过,他同样也是个聪明人。比起自己的命来,这点好奇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赶人走也并不是想要独占水天之巅上的东西,而是不想给他人做嫁衣罢了。楚随风不知道登上水天之巅的方法,而白湄却是知道的,只凭着领了一次路就想要得到这样大的好处,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好事情。   只是……   “湄湄,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轻易在别人的面前说出来。”今天是楚随风,他本身就忌惮着自己,又不是那样贪图至宝的人才会这么轻易的离开,若是以后换做别人了,谁能保证对方也是这样的人?   白湄听懂了长琴的警告,于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未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赶紧上去吧。”   长琴也没有意见,毕竟东海之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被东海龙王知晓。   登上水天之巅的办法其实简单的很,不过,对于不熟悉它的人来讲,恐怕穷极一生也难以找到正确的方法。而就算是有人找到了,也大多是没有办法使用的。   白湄被长琴抱着,围着那小岛转了一圈,才找到记忆中存在的那一条看上去水流激荡的瀑布。   “就是这里了。这瀑布其实只是障眼法,事实上它是并不存在。在它上面的结界最为薄弱,不过却是需要与本世界不同的灵力进行攻击才会让它的水流迫开露出通道。”   水天之巅作为一个在各界都有的地方,却需要与本世界不同的灵力才能真正的触碰到它,这也是为什么它看上去如同虚幻的原因。正常情况下,没有谁能够得到异世的力量,但长琴的身上恰好就带着那位白发盲眼的男人赠与的一缕灵力。   听得白湄所言,长琴挥手便将男人给他的那缕灵力抽出,令其没入前方激荡的瀑布之中。   须臾,就见到那瀑布的水流扭曲了一下,而后开始剧烈的震动着,缓缓的分出了一条黝黑的通道来。   白湄见此,忙道:“就是现在……”   长琴也不等她说完,便身子一纵飞身入了那通道之中。   水流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的合上了。长琴回身忘了一眼,没有在那水帘里感觉到水汽,反而是无尽的力气,那水流更是在合上的时候如利刃一般削掉了他飘飞起来的一点衣角。   试想,若是他再慢一步入内,只怕就不只是一点衣角了。   “原来还考验闯入者的反应速度吗?”长琴微微一挑眉,回头朝着不远处的亮光行去。   白湄还被他如同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因为有之前身子变小的经历存在,她倒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一双手紧紧的揪着长琴的衣襟,一边道:“接下来,就是去找赤堇莲花了……我只记得进入水天之巅的方法,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有没有进入过这里,对于里面的环境也不是很了解,看来只能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了……”   在她说话的时间里,长琴已经抱着她步入了那片明光里面,浓郁的生之力量扑面而来,眼前所见之地也是超乎想象的大,明明在外面看的时候,这座小岛并没有多大,然如今在里面看时,却是望不见尽头,就连长琴放出神识也无法窥探到这片土地的尽头。   “这可真是……有趣极了——”   第四十章   这是长琴二人进入水天之巅的第十一天。   如果说一开始的随意试探让长琴知道水天之巅的面积是极大的,而后几天的搜寻更是让他明白了,这里的大,已经超出了寻常人的想象。   从外面看上去明明不过是个方圆几百里大的小岛而已,但却让他与白湄两人在里面走了七天也没能窥到边境。更奇怪的是,这里面除了郁郁葱葱的茂盛植物外,便再没有了别的什么有生命的东西的存在。   寻找赤堇莲花的第十一天,长琴停止了漫无目的的寻找。他们原本以为既然是叫赤堇莲花,那应当是与莲花有关的,故而这么多天来一直在寻找有水的地方。然这地方虽然极大,水潭湖泊之类的却是很少,他们也才不过遇到了三处水潭一处小小的湖泊罢了。   这日黄昏,白湄倦极,依着长琴的肩沉沉入梦,似乎有什么人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着什么,仔细听,却是断断续续的不大完整:   “……赤堇莲花生长于水天之巅……色泽赤朱,似莲而非莲……花瓣单层,不入水中。……性阴,常见于葳蕤之间……不喜日光。其花香可令人神清,食之可温养魂魄……修补残魂。……”   这样的声音,不是第一次出现,但每一次,都会让她的心中生出一种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   可无论如何,白湄也想不起这道声音究竟是什么人的,或者自己又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听到过,更因为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赤堇莲花的下落所占据。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四周都是一片死寂的静。   当环境静到极点的时候,人的耳边就会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所以,白湄又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哀嚎之声与绝望的呐喊。   奇怪的是,她的心中没有一点好奇与同情,有的只是慢慢的愤怒。   带着无尽恶念的灵魂,不正应该在烈焰里忏悔吗?而那满身罪孽的躯壳,就化作湮粉回归尘埃之中。   ……   猛然睁开了眼睛,长琴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却是留下了一件纯白的披风搭在自己的身上。   白湄从靠着的地方站起身来,正好撞见了拿着一包野果子来的长琴。   “醒了?”长琴一边加快了步伐走到了她的身前,一面道:“我去附近寻了些果子来,你快吃吧。”   白湄凝了凝眉,回忆着梦中的情景时,却只能想起来赤堇莲花的下落,后来又是什么?她没有一点儿映像。   “怎么了?”长琴见她愁眉不展,不禁道:“寻找赤堇莲花的事情不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不要太过着急。”   白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压了回去。她记不清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这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于是轻笑了笑,道:“我没有着急。只是忽然想起来,赤堇莲花虽然是被叫做莲花,也与莲花生的极为相似,但却并没有莲花的属性。赤堇莲花不喜阳光,应当是生长在草木葳蕤,环境潮湿的地方的,按我们先前总是在水中找它的找法,只怕是永远也找不到它的。”   “是吗?”长琴看了看她,随后也笑道:“既然如此,接下来就多找找阴暗潮湿的地方好了。”   水天之巅再是如何大,但适合赤堇莲花生长的地方却是随处可见,根本不用费力去找,只是一开始两人对于它的了解并不多罢了。如今有了详细的信息,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便在一处水潭边上的蕨草丛中寻到了一株。   赤堇莲花的花香可以使人神清气爽消除疲劳,按理来讲,应当是在它的附近就能感受的到的,然长琴二人寻到它的时候才发现,这种植物竟然是在开花之时就已经自己给自己张起了一层隔绝花香的结界。如此,也就难怪他们这几日也曾从这里经过却全无察觉了。   所幸,采这花并不需要什么特殊方法。长琴曾经听闻有些天才地宝就连采摘之时都要特殊的手法,比如那人参果,要是采摘方法不当,人家立即就消失了。   长琴以琴音破开赤堇莲花的结界,一股陌生而浓烈花香顿时萦绕开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一直都在以着缓慢速度溃散的魂魄停止了继续消散。   纵然心中大喜,然长琴面上却也还是保持了镇定,白湄却无法保持冷静,飞快的道:“夫君,既然已经找到了,你便将它吃了吧。”   长琴依言,一手拿着花,一手拔下一片花瓣来放进口中,那花瓣却奇异的在入口的那一刻就融化了,清甜的味道如同花香一般浓烈,在口中漫开。花瓣所化的液体则一路流进胃里,一种难言的舒适感自灵魂深处传出,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呻/吟出声来。   一朵花生有十三瓣花瓣,全入了长琴的口中后,他便能感觉到那一股力量不断的壮大,修复着他残损的灵魂。   或许是太舒适了,长琴于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太古之时,自己一身白衣,抱琴立在榣山水湄之边的光阴。   那真是一段淡然宁静,令人极度怀念的时间。   ……   白湄看着长琴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她上前去扶住他,面前的金光闪动间,渐渐幻化成了那个金衣白发的盲眼男人。   他微微低眉“看”着她,慢慢的开口说道:“不用担心,赤堇莲花的力量,正在替他修补残损的灵魂。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一切就都过去了。”   “你……”白湄亦抬头看他,忽然顿住了。呐呐的问道:“那几次在我梦中提点我的,是你吧?”   虽然声音不尽相同,但那样熟悉的感觉,却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白发男人轻轻的笑了,那样温暖的笑,如同春风一样,渐渐的在他平静无神的眸中荡出波纹来。   白湄有些惊讶:“你的眼睛……能看到了吗?”   “能看到了。”男人这么说着,似乎是觉得太过简洁,于是又补充道:“这里有一种瑶草,可以治愈我的眼睛。”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早些来呢?”   男人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才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   “是和他一直留在这里吗?”   他?长琴吗?   白湄侧目看了看闭着眼睛的长琴,点了点头:“夫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就好。”男人似乎是放心了。他看着长琴,轻叹一声道:“他会是个好丈夫的。”说着,手中幻化出了一张有着五十条琴弦的琴来。   “这张琴放在我这里并没有什么用处,就送给你们了。以后,好好的照顾自己。”   白湄拿着琴,想要说什么,男人却已经化作金色星沙,蓦然无踪。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终章   “悭臾,今日之曲如何?”   琴音毕,白衣的仙人询问在水中的水虺。   那水虺摆动着尾巴,在水里荡起一层层涟漪,慢慢的说道:“长琴的琴音,总是最好的。”   呵。   白衣仙人轻笑一声,按住琴弦的手再次动起来,却是弹起了一首截然不同的曲音,带着几分沧海龙吟之感,叫人闻之而心生无限愁绪。   又是一曲完毕,水虺摆动着尾巴,道:“长琴日日来此为我弹琴,我如今却是无以为报。等到我修成通天彻地的应龙之后,定要让长琴坐在龙角边上,带你乘奔御风,遍览这江河山川之景。”   “那我便候着这一日了。”   那个时候,无论是水虺还是仙人,都不曾想到后来那诸多变化。   天皇伏羲不满人间种种,带领诸神登建木天梯上天,铸造天宫与人间隔开。榣山之上的好友不得已而分离。   仙人虽承诺了在天上安排好一应事物后便回榣山来,却忘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时间差。   仙人在天上过了五百天,人间便是过了五百年。修的龙身的水虺离开了榣山,在东海边上兴起风浪惹得天界派来缉拿他的追兵。   昔年的旧友相见,却是在战场上。   后来,因着仙人的一念之慈,不周山折,人间大乱。   仙人被除去仙籍贬入凡尘,仙魂却流连榣山不去而被龙渊部族捉去,一半铸成凶剑焚寂,一半挣脱却也不入轮回,以渡魂禁术为生,世世受人背叛伤害,为世不容。于是,曾经温雅淡然的仙人变得阴戾偏执,心狠手辣起来。   那年衡山之下救得离家的蓬莱公主巽芳,是他几千年来唯一遇到的温暖,她不介意他的来历,邀他去了蓬莱。   在蓬莱的那一段日子,几乎要让他忘了自己几千年来的颠沛流离和天宫之上伏羲所下的批命。   后来,蓬莱也因他而被毁了。   半魂的魂力也终于要用完了。他渡魂成了欧阳少恭,终于找到了承载着仙人另一半魂魄的焚寂,可那守护它的大祭司却将剑灵封入了自己的孩子的体内。   他想,自己这几千年来所受诸多磨难困苦,怎能不叫另一半魂魄也尝一尝?于是苦心孤诣的算计,想要令那承载了另一半魂魄的少年众叛亲离。他原本是可以成功的,可是他的魂力已经所剩无几,急切的需要融合另一半魂魄,于是与那少年相约,在蓬莱遗址决战。   他本以为已经死在天灾里的妻子又出现了,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错了吗?   或许有。   可到他现在这个时候,对与错,还有什么关系?   最后的最后,欧阳少恭败了,那个少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听说,那个爱慕着少年的灵女带着她的恋人于这世间寻找起死回生之法,想要救回爱人。   可若是起死回生之法那么容易就找到了,这世间也就不会有欧阳少恭的存在了。   他终于还是是放下了一切,为了那个曾经包容着他的一切,却在现在质疑他的女人。他陪着她,被蓬莱遗址冲天而起的火焰吞噬,永远的沉眠于东海之下。   ……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妻子唤作白湄,不是什么巽芳,也并非是蓬莱公主。   长琴从梦中醒来,靠着身后不知名的古树树干,低眉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不是他渡魂为青玉坛掌门历初篁时所有的手,而是作为乐神太子长琴时的手。   借着不远处的水面,长琴见到了自己现在的容颜。——那张脸,分明是上古之时的太子长琴的脸啊……   “夫君,你醒了?”   白湄如同他先前那般,兜着一兜鲜红的野果奔将过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兴喜之色。   “你已经睡了十五天了。”白湄在他的身边站定,眼中慢慢的带着担心。“我没有你那般的能力能以法术造出屋子来,就只能把你背到这棵树下了。这就是夫君原来的模样吗?真漂亮——”   长琴的心神还系挂在梦中所见之上,此时便将白湄抱进自己的怀里,感受着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一遍一遍的确认着她是真是存在的。   白湄不明所以,便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   长琴仍只是沉默着。   许久之后,才听他用着稍显清冷的声音慢慢的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湄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此就完结了/撒花QAQ番外?如果我想的到的话应该会有......谢谢一直看到结尾的小宝贝儿们,如襟其实并没有看古剑,都是看同人然后喜欢上了老板的,性格上.......好吧,如襟也知道文里的人可能都是纸片人......不过,毕竟我也算得上是一个(半个?)码农,全靠爱发电码字,就不要期待太高了嘛233 接下来就是更新长琴襄依那一篇文咯,我们那里再见?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